四十二
博尔看着面前的两支军队互相碰撞。
镜海的特别行动队参与过十五年前的战争，他们很清楚动能武器对于异界的战士们杀伤性能相当有限，这些接受了基因改造的母星战士们毫不犹疑地从背后抽出磁能剑，和面前的骑士们冲杀在一起。
他用最快速度环顾着战场的局势。
诺伦和他的搭档已经脱离了战士们的阵线，向着他们截击而来；恶魔领主仍然沉睡着，仿佛面前翻天覆地的大战都与它无关；远处的魔潮也在城市的入口停止了，恶魔们敬畏地看着领主身边两群人类的厮杀，不敢靠近一步。
博尔清楚，即便这只是一只恶魔领主的化身，它的力量也不容其他人置喙，低等恶魔连靠近它身边几公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以他现在连银之阶都没有到达的战力来说，这个战场溢出的余波都足以杀他几十次。
但他必须来到这里，他的同伴们也是一样。
“我们来对付诺伦！”他在心灵连线里对多梅尔说：“不要轻视镜海的别动队！您和三圣的三位主教需要支援骑士们！”
红发的女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对付得了？”
“当然，我们是老对头了。”
红发的女士不再理会他，她飘向空中，开始为下方的骑士团提供火力支援。
在博尔面前，诺伦、克里希和杜笃已经冲锋到了他们面前。
“德克！”少年喊道。
高大的青年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双手抡起巨剑，向着诺伦猛冲过去；在他侧翼，菲洛希尔架起长矛，从侧面攻向了女术士；罗宾则警惕地提着战剑，望向杜笃。
“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的！”诺伦吼道：“博尔先生，你该不会觉得——”
德克大力挥剑，将他的后半句话噎回了嘴里。
少年自己则启动翡翠之鳞，诺伦的速度太快，常规的召唤生物无法压制他，他干脆将自己所有的魔力都用来召唤火甲虫。一连串光门在他背后一字排开，召唤生物逐渐从门内走出。
女术士释放的五颜六色的法术在菲洛的臂盾上撞碎成一连串光屑，她有些惊讶地后退着，向诺伦靠近：“这女人……”
“菲洛身上有缄默誓言，你不是她的对手！”诺伦吼道：“杜笃！”
在罗宾面前，沉默寡言的男人念出了一个词。
光头立刻挥剑攻去，但是他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念出了一个词，一瞬间，诺伦和克里希就更换了位置。德克当头劈下的巨剑被女术士周围浮现出的力场盾牌所阻挡，而菲洛挥舞着长枪，和面前的诺伦过了一个回合。
是真言术——这家伙不是纯粹的武僧，他职业传承不来自于西大陆！
但是博尔已经不管不顾了，他一声令下，背后已经完成召唤的六只火甲虫开始喷吐火球，女术士不得不连连后退，人头大小的小火球点燃了她的衣角，德克趁势向前冲锋一剑就要将女术士枭首。
叮得一声，他的剑刃被杜笃的铁拳套架住。武僧的力量远远不如德克，身体被压进了地面几寸，杜笃猛地一个发力，震开了德克的巨剑，向后旋躲开了罗宾的火枪射击。
他们的音乐播放器艾莉尔小姐还在背后唱着歌，一时间不能来支援他们。
诺伦面前，少女毫不畏惧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她不会说话，但是她的目光已经代替她做出了质问。
为什么？
我们有哪里对你不好吗？
“很抱歉啊，菲洛。”魔剑士挥舞着黑刃：“我其实……很喜欢灰牙佣兵团的大家……很喜欢团长……”
“你在说什么废话！”罗宾遥遥地喊道。
博尔趁机对埃尔蒙德示意，德鲁伊暂时按兵不动，他还要面对更大的威胁。
“你喜欢你的同伴的方式，就是送他们去死是吧？”光头的嘴一向很毒：“他们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啊！”
诺伦的额头一根根青筋暴起。
“你这……废物……”魔剑士咬牙说道。
“哟，破防了？你这破防得也太快了！”罗宾嘴上说话，手中不停，刷刷刷向着杜笃递出三剑，幸好杜笃也是个沉稳的人，否则就要吃大亏：“老子太久没混训练生的圈子了，都不知道有你这种奇葩！”
魔剑士发出一声怒吼：“你懂什么？！”
他手中，黑剑剑气暴涨，逼得菲洛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少女很快又手持矛盾，并步上前。
“变革总是会伴随着牺牲！难道任由蕾尔保持现在这种落后的状态，每个人就能快乐地活下去吗？！”诺伦怒吼道，他身上的黑色气息和剑刃上的气息融为一体，那是魔力、战气和某种不知名力量的混合体：“你以为我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些东西吗？”
博尔叹了口气，他毫不畏惧地站在召唤物的拱卫之中：“但是，镜海就能改变这一切吗？”他露出一个苦笑：“我们的母星，没有魔法，没有战气，没有互相斗争的诸侯，那么我们一定活得很快乐吧？每个人都能幸福地活着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闭嘴！”
诺伦手中黑刃狂舞，他的速度已经快过了德克能阻拦的极限，黑色的剑如同一道之字形的闪电般切向了博尔，虽然沿途遭到了几发火球的阻拦，但是还是成功地接近了博尔。
剑刃斩落，博尔背后的六只火甲虫一齐爆开。
菲洛在最后一刻赶到，将博尔推倒在地，两人翻滚了几圈，躲开了诺伦的攻击。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魔剑士喘息着：“这是我最后劝你们的一句话，走吧，离开这里。你我不过是时代车轮下的小卒，为何非要逆着历史的潮流而行呢？”
博尔在镜世界的灰尘中咳嗽了几声，他扶着地面站起来。
“如果说历史的潮流就是让镜海殖民这里，恕我不能从命。”
“你根本不懂我们救世军到底在对抗什么……这是唯一的道路！”
博尔实在是没什么话可说了，对抗什么？你说这些谁懂啊？你有病吗？
每天说着这些假大空的道理，但你又做了什么呢？
他挥手，一道光门在他背后缓缓打开。
菲洛希尔举着长矛，挡在他身前。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但她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诺伦的剑尖。
“你是打定了心思，要保护这家伙吗？”诺伦吼道。
少女露出了一个轻蔑的表情。
她想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无论过去有多少战友情谊，此刻毫无疑问，他们也是敌人了。
杜笃在远处大喊：“别和你的老相好废话了，诺伦！”
武僧和女术士两个人抵挡德克，竟快要挡不住了。
愤怒的青年骑士手中的巨剑舞成了一道光轮，将他们逼得左支右绌，甚至都不给术士施法的机会。
“赶快来对付这条疯狗！”武僧狼狈地架开德克的攻击，被劈得倒飞了出去。
“换位！”魔剑士吼道。
武僧吐出一个词，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显然使用真言术也会给他带来很大的负担。但他毕竟成功了。杜笃连滚带爬地掉到了菲洛面前，而魔剑士格挡开了德克的猛攻。
战局再次变化。
博尔没有动，德克的状态出乎预料地好，他从森林回到安塔城之后，塞洛蒙子爵出于安全考虑，根本没有让他上前线，他一直憋着一肚子气。此刻穿林剑术全力施为，双手剑如同一道帘幕，针插不进水泄不通，甚至短时间之内压制了被魔力强化的诺伦。
至于武僧……
少年躲在菲洛身后，不时对着杜笃来上一发衰弱射线，武僧的动作越发迟缓起来；在远处，女术士和罗宾用法术和枪弹互相对轰，光头的手速快到博尔都看不清，每当克里希想要施法，就会被子弹打断动作。
埃尔蒙德安抚着他身边的绿发女孩，抬头望向远处沉睡的恶魔领主。
他的对手一直不是诺伦这几个人——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和诺伦的交手时已经称量了魔剑士的斤两——
有银之阶，但未必就比这几个孩子高多少。
德克和诺伦已经战斗到酣畅时，博尔甚至都看不清他们两人的剑尖了。
他继续给杜笃赏了一发衰弱射线，开始启动镜海志恢复魔力。
德克怒吼一声，双手巨剑猛地劈下，诺伦迎剑上挑，两人的全身力量交织在一处，只听到一声刺耳的钝响，德克手中的魔法大剑剑尖被整个斩断！
两人皆是一愣，诺伦立刻反应过来，他双手持剑，就要突进——
一扇光门在他面前打开，黑刃的快剑撕裂了召唤出的天界熊的身躯，将其击碎成一片光粒。魔剑士闪身向前，看到德克举着半截断剑，静静地看着他。
诺伦顿觉不对。
他听到了一阵强劲的心跳声。
随着战鼓般的心跳声，青色的战气从德克胸口涌出，化作熔炼的火焰燃烧起来，在高大的青年周身皮肤表面灼烧出一层荧光。而后，战气在德克的断剑上环绕，填补了剑刃的空缺。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把青色的火炬。
在这最后一击之中，德克的战气突破了他的桎梏。
他的绝对力量来到了银之阶。
诺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这么打了，按照这个速度，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还有一只恶魔领主要对付，他必须速战速决。
“克里希！”他吼道：“杜笃！别玩了！”
武僧腿上中了菲洛一枪，听得此言，他也长长吐出一口气：“唉，摊上这样的上司，也属实是没有办法……”
他很没有风度地向后一跳，嘴角念念有词。
这次的真言咏唱比之前时间要长得多，但菲洛毕竟没有办法完全打断他。随着他最后一个词落下，真言术生效，武僧和菲洛希尔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半位面的空气中。
真言术不是法术，因此法术抗力对其无效。两人同时被放逐出了镜世界，此刻应该在主世界的广场上继续他们的战斗。
下一刻，女术士身上也燃起一道黑焰。
她正在无止境地抽取着自身血脉中的力量。“无底的深渊啊，请听从我的召唤！”
罗宾的子弹随后而至，射穿了她的心脏，但她并未死去。某种亵渎的力量接管了她的身体，少女化作一团火焰，点燃了诺伦的黑刃。
博尔这下可真是大惊失色了，这甚至不是一个蕾尔常见的效应，他在镜海志里也没有见过。
诺伦的力量等级逐节攀升，作为魔剑士，他在低等级上既不如同等级的剑士也不如同等级的巫师；但是一旦到达金之阶，在获得了起源力量后，魔武双修便可以突破原有的限制。
此刻，在克里希的牺牲和逃亡的解封之下，他的力量短暂达到了金之阶。
而后，他仰头，喊出了一个名字：
“深渊之主！万千群魔之主！无尽创生的血液，变革与动乱之魂，乌尔塔兰伽！我在此呼唤你，你当为现世的一切带来毁灭！”
在他背后，恶魔领主的鼾声停止了。
埃尔蒙德的眼中闪出一道精光，他站了起来。
诺伦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德克和罗宾。
光头看着背后山脉般巨大的怪物，喃喃地说：
“这下不好对付咯。”
博尔咬着牙看着面前的魔怪，他从未想过诺伦能够唤醒这只可怕的生物——
但目下的情况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巨大的恶魔领主，化名乌尔塔兰伽的魔怪睁开了眼睛。他有着臃肿而肮脏的头颅，头颅边缘有四五张不同的面孔，面孔上，五官也多有错位，大大小小的口布满了它的侧面。
在头颅之下，是它生着五只肥硕肢体的巨大的身躯，脂肪如同肉山般翻滚。在裸露在外的脂肪中，不时就会生出一只狂战魔，从肉山上滚下。
“何人呼唤我的名字——”
“我带着你的血液而来，我带着你的属意而来！”诺伦狂呼：“毁灭这一切吧！”
随即，他来不及说更多，便和面前的罗宾以及德克战在了一起。他此刻已有金之阶的绝对力量，即便是两人也未必能压制得住他。
恶魔领主望向博尔，看着他手中的量子脑。
“是你……”
它的话尚未说完，两道碧色的光影已经腾空而起，埃尔蒙德的变身完成，一大一小两只翡翠龙矢矫而起，与它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