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倒不是说博尔现在要做怯战蜥蜴,真正的问题是,穿过传送门的这群士兵,他们是带着热成像仪的。
圣物的效果只不过是让他们光学隐身,可没办法让他们真正消失在物质位面当中。
他拉着菲洛缓缓后退,走上了地下室的楼梯,保持在一个可以听到他们谈话,但是看不到全身的位置。
幸运的是,地下室并不大,领头的士兵可能把他们也认为是诺伦的同伴了,并未发难。
“计划有变,我必须要向总部求援了。”诺伦低头说道。
“你该清楚,叶盛那家伙还在用他的权限卡着我们的传送许可,目前能紧急过来的人只有我们这一个战团,大概二百人左右。”母星士兵当中领头的人话语中带着怀疑:“你还有拿到他的传承的可能吗?”
“还有。”诺伦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但需要你们的支持。”
“你搞清楚章问天那个叛徒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吗?”战团的领袖恼怒地说:“他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
“我的情报来源这四年前来一直在研究章老师留下的信息,最终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把传承遗物放在了一个半位面之中,而打开这个半位面,需要圣物晨昏之畔。”
诺伦扶着魔剑站起身,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但是他们不清楚,其实,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打开这个半位面。”
博尔竖起耳朵,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母星战团长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你是如何得知的?”
“当年和章老师被一同封在那个半位面中的,可不止有镜海的训练生。”魔剑士的语气带着狠厉:“他是如何得知开辟半位面的技术的?我又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没错,在半位面中,封印着一位恶魔领主。”他缓缓地说道:“当我和我的佣兵团最终找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我就明白,我们的机会来了!我用魔剑‘逃亡’和祂取得了联系!”
博尔感觉到菲洛的手握紧了。
“只要有足够的数据作为献祭,我们就可以打开一条路通向半位面内部!”少年魔剑士的语气充满了狂热:“这正是我的备用手段,‘逃亡’在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吸收着传送门祭坛散逸的灵魂!”
恐怕第一批被献祭掉的灵魂正是灰牙佣兵团的同伴们吧,博尔想。
“但这并非万无一失,也正是我需要你们的原因。”诺伦诚恳地说:“恶魔领主只能把我们传送进去,或把它自己传送出来,我原本的计划中,是通过晨昏之畔进入,然后将它释放出来——”
战团的领袖理解了他的含义。
“你需要即时的战力来确保自己即便进入其中,拿到传承遗物之后,也能制服恶魔领主,然后逃出来。”他哈哈大笑:“好,很好!我还没有和异界如此强大的生物战斗过呢!”
“很大可能那只不过是个投影,但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对付的……”诺伦诚恳地说。
“你们小队一共五个人,哪里是只有你一个人……”
魔剑士疑惑地问:“五个?泡泡被抓走了,我们目前只有三个人啊?”
“可是热成像……”
诺伦头上根根汗毛直立,他大喊一声:“谁?”
但是博尔当然不是傻子,他听到五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拉着菲洛跑了起来——该拿到的情报都拿到了,这个时候不跑就是傻子。
从地下室中射出了几发大范围控制法术,想要将他们两人留在这里,但是随着灰光一闪,巨大的蛛网和满地的冰锥都化作无形。
即便在隐形状态,菲洛希尔的法术抗力仍然生效。
“拐弯!他们没有把这里轰炸一片的魔力!”博尔此刻已经不在意自己的位置是否暴露了,女孩仍然拉着他的手,将他向前带去,两人跌跌撞撞地在林子里逃跑,没有几分钟,背后就看不到伐木场的影子了。
所有血池的效应均已消失,深渊污染在缓缓淡去。被迷失了神志的人们逐渐恢复,抱着自己残缺的肢体,在地上哀嚎着。
但博尔已经没时间管他们了。
他背后,传来一阵激烈的风响——是单兵火箭筒!幸好他们的移动轨迹早已偏离了原来的区域,这一发没有炸到他们。
“母星的武器在蕾尔还能用吗?”博尔有些迷惑。
这可不是镜海志上描述过的内容,他的父亲并没有写动能武器、激光武器和电磁武器在蕾尔会有什么效果——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在太阳还没落山之前,他终于来到了城墙下。
迷锁已经被撤去,城墙的吊桥被放下,三圣的牧师们正在吊桥前救治着受伤的村民。一天的激战下来,他们的神恩也几乎耗尽了,大部分牧师只能使用没那么灵验的草药,或者其他治疗方式。
博尔喘着粗气,迅速穿过城门前的人群,在城内解除了圣物——其实说是解除,只不过是把圣物重新装进菲洛的口袋里而已。
少女重新现出身形,她的外套被神力火花烧得破破烂烂,但是精神状态很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我们要赶快去找子爵。”博尔喘着气说。
菲洛点头,她迅速拉过混乱的城外的一匹小马,把博尔推了上去,两人纵马在内城奔驰着。路上遇到了几名穿林骑士阻拦,但是看清博尔腰间的佩剑之后,他们很快就放行了。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城市中心的城堡门口,此处也兼做市政厅。
在城堡前的露天广场上,正坐着安塔城的几位指挥者。多梅尔的表情放松了很多,三圣的三位神官大声地呵斥手下的牧师;镜海的亚托莉和罗宾正对着任务板派发任务;至于子爵,他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正一条一条地对手下的私兵和穿林骑士团下令。
看到他们前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博尔右手举起佩剑,菲洛一个急停,两人跳下马,冲到了子爵前放置着地图的巨大桌子前。
“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掉!”光头哈哈大笑:“可以啊,兄弟!深渊污染已经消失了!”
塞洛蒙子爵举起手,光头识趣地闭上了嘴。
“出什么事了?”老兵严肃地问:“孩子,你遇到了什么?”
博尔把他从诺伦处了解到的情况如实相告。
整个广场瞬间炸了锅。
初代公爵的传承遗物不仅仅是战技、职业传承和力量那么简单。
帝国的人皇查尔斯大帝在立国时曾言,如果有一天帝国的子民再一次陷入压迫和暴政之中,任何人都有权力举起先贤的剑刃。
而帝国的子民现在生活在什么状态中,这个不用博尔多说。
因此十二位先贤的传承毫无疑问就变成了双刃剑,帝国诸公爵自然希望传承能牢牢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寻找先贤传承千年以降,已成为了每个公爵家系分支的主要职责。
但这么多年以来,只有温德索尔公爵和雷斯梅特公爵的传承被找到了线索。前者直接导致了克鲁德王国从帝国分裂出去,在帝国的政坛造成了大地震;后者让雷斯梅特兄弟相残,还搭上了勋爵一个剑圣的命。
现在你告诉这群贵族,有人想要提前找到公爵的传承,这人还是一个镜海人,一个无法无天,罔顾规则,袭杀贵族的镜海人——
“不行,即便毁掉传承,也不能让诺伦得到它。”塞洛蒙子爵一锤定音:“我毕竟还是帝国的领主,有守土之责,不能坐视帝国陷入混乱。”
博尔其实对这群腐朽的封建贵族当真没什么好感,但是他也不打算让诺伦冲进去真的拿到传承,否则,一旦情况真的坐实,恐怕他们会立刻用宣称开始第二次烛火战争。
“但我们并不知道如何进入封印,我们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多梅尔蹙着眉,开口。
亚托莉点头:“四年前,我们也曾经拿着完整的晨昏之畔,在整个安塔城当中探测、尝试过,均一无所获。章老师当年恐怕根本就没想过让我们得到传承。”
他们看向博尔。
的确,如果说在场谁最有可能解开这个谜题,恐怕只有博尔了。
博尔刚刚灌了一大口水,他开始思考起来。
如果他当时在那个位置上,他会怎么做呢?
线索实在是太少,他不能从如何使用晨昏之畔,如何找到它来思考,他们的时间不够把整座安塔城挖地三尺。
晨昏之畔并不保险,就算被一分为二,也不能保证有人就能把它们合到一起。
他的父亲当年希望谁能拿到这个传承?
首先一定不是帝国的贵族们;其次,训练生也不可能拿得到,更不要提王国和钢城的间谍。
雷斯梅特的传承遗物,理应属于雷斯梅特自己。
勋爵虽然已死,但这传承遗物最应属于的,便是他的儿子。
那么,要如何确保只有德克能打开这扇门呢?
“蕾雅女士?不对,蕾雅女士在四年前去世了;塞洛蒙子爵?也不对……”
广场上一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博尔。
少年却突然抬起头,他看到了广场另一侧正在画地图的德克:“德克兄弟,当时是谁要你去找勋爵的陵墓的?”
德克懵懂地抬起头:“是我母亲的遗愿……”
一条线在博尔的思维中连了起来。
的确,蕾雅女士不可能亲自打开传承,因为她在封印产生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
但她可以让德克去打开;
可她不可能向德克说明这一切,否则,他尚且年幼,发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那么,最简单,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
打开晨昏之畔的线索,在勋爵的陵墓中。
勋爵的陵墓里有什么?
博尔从口袋里掏出银色的量子脑,它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老爹当然不可能猜到,四年之后他踏上蕾尔的土地,和德克一起拿到了镜海志。
既然这样,最初的计划里,本就是德克在勋爵的坟墓中,得到镜海志;然后,从舅父塞洛蒙子爵处拿到晨之圣物,从战法师学院的地下拿到昏之圣物……
他嘴角带起一抹微笑。晨昏之畔的作用本质上并不是隐形光环,那只是它溢出的神力。
它本质上还是精灵们制造的天象武器,可以将白昼转化为黑夜,将黑夜转化为白昼。
在夜晚,日精灵的耀阳守卫借着虚假的太阳向帝国的阵线冲锋;在白昼,月精灵们的双子祭祀招来星月之力,与战法师们对轰。
“我知道进入封印的方法了。”少年抬起头,清晰地说:“我想知道,我父亲四年前到底是在哪里失踪的?镜海的护卫队在哪里进行了最后一战?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哪里?”
子爵沉声说:“安塔港。”他望向博尔:“你已经想到了?”
“我们要立刻出发。”少年昂首说道:“我需要各位的帮助,半位面的封印中有一位恶魔领主的投影——”
“穿林骑士团全员都会随你一同进入。”子爵和身边的骑士团老团长一齐颔首:“三圣的三位大主教想必也会随行。”
三位主祭尽皆点头:“为了三圣,为了金剑之誓。”
“我本人会陪你进去。”多梅尔笑道:“但是,不要指望我有什么战斗力,我的魔力消耗得厉害。”
“怀疑一位传奇施法者的魔力,我还没有这么蠢。”博尔吐槽道。
“为了避嫌,镜海的人不会参与此次行动。”亚托莉和罗宾对视了一眼,她说道:“而且,镜海在公国的最强战斗力,也不在安塔办事处。”
光头身边,绿发的德鲁伊和他的龙族伙伴站了起来。
“千帆之影酒馆的全员都会在这里,这是我作为你的合作伙伴的承诺。”罗宾严肃地说:“我答应过你,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会赌上我的性命。”
在他背后,艾莉尔探出头来,做了个鬼脸。
埃尔蒙德则是微微一笑:“哎呀……我早就看不惯‘殖民派’的那群人了,好好揍他们一顿也好啊!”
在他们身边,德克起身。
高大的青年一如既往地站在博尔身边。
而另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菲洛希尔。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握紧了他的手,就好像之前在森林中那样。
“出发吧,”子爵最后说道:“愿蕾尔的羽翼庇护你们,让一切得偿所愿。”他望着博尔:“小伙子,我将安塔城的力量交给你——务必不要辜负我。”
博尔看着身边的盟友们——曾几何时,这些人之间互相还在勾心斗角,贵族、战法师、镜海人、教会……
但是在一个肉眼可见的威胁下,他们暂时团结在了一起。
少年点头:“我们出发。”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安塔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