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克山的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瞬间,舰装在她身后骤然展开。
沉重的结构撞翻座椅。
邦克山向前踏出一步,飞行甲板边缘如刀锋般横扫过去。
大和没有后退。
而企业已经消失在原地。
邦克山只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掠过桌面。
她还未来得及完成攻击,企业便贴近她面前。
企业的左手扣住邦克山肩膀,右手五指并拢,毫不犹豫地刺进她的胸膛。
衣料与皮肤同时破开。
邦克山的身体猛然一颤。
企业的手穿过血肉,准确抓住了胸膛深处正在震动的心智魔方。
“前……辈……”
邦克山张开嘴,声音却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企业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
她猛地抽回手臂。
鲜血飞溅在灰白色桌面上。
一枚仍在发光的心智魔方被她硬生生从邦克山胸膛中挖了出来。
失去心智魔方的瞬间,邦克山身后的舰装全部失去力量,在一阵金属摩擦声中消散。
她的身体向前倒去。
大和及时扶住她,将这具失去灵魂的“尸体”平放在地面上。
企业站在原地,右手沾满鲜血。
掌心中的心智魔方仍在发光,但原本澄澈的光芒明暗不定。
大和走到企业身边。
九条狐尾环绕过来,尾尖的金光落在心智魔方表面。
两个舰娘都看见了。
在心智魔方内部,一丝暗红色正缓慢流动。
大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深海污染。”
企业握紧手中的心智魔方。
暗红色的细丝在她掌心里轻轻蠕动,如同永远不会凝固的血。
“这是第二例了......”
大和望着企业掌心中的心智魔方,声音很轻。
那一丝暗红在魔方内部缓慢流动。
它藏在澄澈的蓝色光芒深处,像一条拥有生命的血线。
企业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邦克山。
失去心智魔方后,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胸前的伤口仍在流血,脸上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愤怒与错愕。
大和通过内部通讯叫来一支处置小组。
“将遗体带走。”
她顿了一下。
“按照最高隔离等级处理。”
询问室的门很快打开。
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员抬进一具密封舱。
他们检查了一下邦克山是否真的失去生命反应,便将她的“尸体”装入舱内。
密封舱闭合时,企业一直站在旁边。
直到邦克山被带出询问室,她才收回目光。
右手上的血已经开始变冷、变粘。
“埃尔顿还在等调查结果。”大和说道。
“要把‘真实情况’直接告诉他吗?”
企业看了一眼心智魔方中流动的暗红。
“至少现在不能。”
她们现在对于深海污染案例进行的,是海军中极少人才能接触的东西。
即便埃尔顿是学院负责人,也没有相应的知情权限。
可邦克山是在西雅图总部被留下的。
她已经无法返回学院。
企业和大和必须给埃尔顿一份足够正式、也足以解释死亡的书面答复。
企业在询问室旁的办公室中整理出一份加密通知。
她要求秘书将文字原样发送到埃尔顿的手环。
所有内容只能由本人读取。
企业反复修改几次,最终在通知结尾附上自己与大和的联合签名。
数分钟后,那份加密通知抵达学院。
这时埃尔顿才刚刚回到办公室。
窗外已经入夜,维修港口却亮得如同白昼。
大型探照灯照着两座船坞,橙马甲们的身影在受损舰体上来回移动。
机械运转的低鸣隔着玻璃传进来,偶尔还能听见牵引设备发出的警报。
军备竞赛中止后的文件堆满了办公桌。
最上方是维修港口新增人员申请,下面压着学生安置名单、竞赛事故记录和论坛舆情报告。
邦克山原本负责的几项工作也被送到了这里,文件右下角还留着她昨天写下的批注。
手环发出提示时,埃尔顿正准备签署一份维修物资调拨的文件。
他以为西雅图只是要求补充事故材料。
看到通知上方的最高保密标志后,他将签字笔放下,靠回椅背,逐字读了起来。
“致联合海军学院负责人埃尔顿:”
“经联合海军两位总司令共同审查,学院舰娘邦克山在配合军备竞赛事故调查期间,出现严重心智异常与敌对行为。”
“经确认,其心智魔方已经遭受深海污染。”
埃尔顿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窗外,一台吊机将损毁的防空炮从威斯康星舰体上吊起。金属结构落上运输平台时发出沉重的碰撞声,震得窗户轻轻颤动。
埃尔顿低下头,又把刚才那一段重新读了一遍。
“邦克山。”
“深海污染。”
他以为是自己经历长途飞行,太累看错了,但眨了眨眼,文字没有发生变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调出发送者信息,确认这份通知确实来自两位总司令的办公室。
企业与大和的联合签名也在上面。
埃尔顿继续向下滑动。
“深海污染心智魔方,与舰娘在日常作战中受到的深海影响存在本质差异。”
“常规深海影响通常表现为短暂不适、精神疲劳、头痛、心绪低落或契约共鸣紊乱。”
“脱离战斗环境并接受基础治疗后,舰娘可以自行恢复,不会对心智意识造成影响。”
“深海污染则直接进入心智魔方内部。”
“污染会借助舰娘原有的痛苦、遗憾与负面情绪持续扩散,在本人难以察觉的情况下改变认知,使其逐渐产生针对人类及其他舰娘的怨念、敌意与攻击倾向。”
埃尔顿端起桌上的水杯。
杯口碰到嘴边时,他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的动作停顿了好几秒,随后将水杯慢慢放回桌面。
杯底没有放稳,向一旁晃了一下。
埃尔顿伸手扶住,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通知。
联合舰队中的舰娘几乎都受过深海影响。
战斗结束后短暂头晕、恶心或者情绪低落,在医疗部门看来只是需要休息的常见症状。
邦克山也曾进行过很多次战后检查,从未出现无法恢复的异常。
埃尔顿将椅子向前拉了一些,继续阅读。
“根据现有舰娘历史资料,在上一年度以前,没有任何心智魔方遭到深海污染的先例。”
“联合海军于上一年度确认第一例污染者。”
“由于不存在净化、逆转或稳定控制手段,且污染者已经表现出与深海舰娘一致的持续敌意与怨念,最终处置方式为处死。”
“邦克山为目前确认的第二例污染者。”
办公室中的通讯设备响了起来。
维修港口请求确认下一批物资的调拨时间。
埃尔顿伸手按掉提示,没有接通。
他的手环还停留在通知页面。
下方只剩下不长的一段文字,他却迟迟没有继续滑动。
窗外的橙马甲依旧在工作。
灯光沿着船坞边缘向远处延伸,维修车辆不断往返。
整个学院都在等待院长继续处理事故善后。
但没有人知道,副校长邦克山已经没办法回来了。
埃尔顿最终向下滑了一页。
“鉴于邦克山已经向两位联合海军总司令发动致命袭击,并确认其心智意识受到不可控影响,联合海军视其为深海舰娘,已对其执行死亡处置。”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片刻后,手环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逐渐变暗。
埃尔顿抬手重新点亮。
那一行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又看了一遍。
随后是第三遍。
“死亡处置”四个字始终没有改变。
埃尔顿打开通讯列表,找到了企业的名字。
手指悬在呼叫按钮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退出了通讯页面。
即使企业接通,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问什么。
邦克山为什么会被污染?
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之前没有被发现?
埃尔顿站起身,在办公室中走了两步。
他来到门边,手已经握住门把,却没有将门打开。
门外传来学生与工作人员匆忙经过的脚步声。
埃尔顿松开门把,转身走到窗前。
从这里能够看见学院大半个港区。
邦克山过去经常保持着舰装状态停留在外侧锚地,负责观察学生的海上训练。
手环又发出一声提示。
一位学生发来询问:
“院长,邦克山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明天的舰载机训练还继续吗?”
埃尔顿看着那条消息。
输入框打开了很久,里面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字。
他最终退出消息,将手环扣在掌心。
办公桌旁还放着一块临时值班板。
邦克山的名字排在明天上午第一行,后面写着舰载机实战课程。
埃尔顿将值班板拿起来。
他找出橡皮,擦掉邦克山的名字。
只擦了一半,他的动作便停住了。
留下的字迹模糊不清,仍能看出原本写着什么。
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泪水模糊了眼睛,还是橡皮模糊了文字。
埃尔顿盯了几秒,最后还是将剩下的部分全部擦掉,在空出来的位置填上了光荣的名字。
窗外的机械声没有停。
桌面上的待处理文件又亮起催办提示。
埃尔顿回到座位,继续读完通知最后的内容。
“邦克山在联合海军学院任职期间,长期承担学员训练、舰娘指导与海上安全保障工作。”
“她曾多次保护学生,在竞赛事故发生后也主动承担现场监视与应急处置职责。”
“她过去的工作表现与贡献,不会因最终发生的污染事件而被全部否定。”
“经两位总司令确认,邦克山在遭受深海污染以前,始终是一位尽职、可靠且值得肯定的舰娘。”
“对于她受到污染并最终死亡的结果,联合海军深表遗憾。”
“学院暂时不得公开邦克山具体死因。”
“对外说明、荣誉记录及后续人员安排,将由联合海军总部另行通知。”
通知最下方有一个“确认收悉”的选项。
埃尔顿的手指落在上面,却没有立即按下。
维修港口再次发来物资调拨请求。
学生管理部门也在等待竞赛中止后的课程调整方案。
所有事情都在继续。
他没有时间停在这里。
埃尔顿闭上眼睛,将“确认收悉”按了下去。
他把邦克山尚未完成的工作文件单独整理出来,放进桌子右侧。
最上方那一页还留着她的字迹。
埃尔顿没有把它扔掉。
他只是合上文件夹,将其压在所有待处理文件下面。
随后,他重新拿起签字笔,接通了维修港口等待已久的通讯。
“物资调拨申请批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继续维修......”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了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