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企业已经清洗干净双手。
她换掉沾血的外套,在隔离室中对邦克山的心智魔方进行了表面清理。
那一丝暗红色不是附着在外部的,无论清洗多少次,它依然会在魔方内部重游动。
企业将心智魔方装入隔离容器,独自前往总部科研部。
她经过数道身份确认与消毒程序,最终进入科研部最深处的一座全封闭干船坞。
这里与普通维修港口完全不同。
厚重的隔离墙将船坞与外界海域彻底分开,内部水体由独立系统循环。
数十台大型设备环绕着中央泊位,机械臂、共鸣装置和数据线路沿着船坞两侧一直延伸到水面上方。
泊位中停放着一艘残破的旧驱逐舰舰体。
舰体已经严重老化,大面积结构经过临时加固,残留的铭牌与历史资料证明,它是两百年前留在希腊的“弗莱彻级”舒列特号驱逐舰。
负责人魏宛正站在控制平台前,查看最新一轮的共鸣数据。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企业总司令。”
企业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船坞中的旧舰体上。
“波特的进展怎么样?”
魏宛的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心智转移的问题在突破逐渐稳定下来。”
“我们从威廉·D·波特受到污染的原心智魔方中,完整提取了她的心智意识,包括主要记忆、人格和自我认知,并转移到了新的空白魔方中。”
“新魔方里没有检测到深海污染。”
“波特的无意识心智活动目前也很稳定。”
企业望向控制平台中央。
一枚新的心智魔方被固定在大型共鸣装置中。
淡蓝色光芒随着设备运转缓慢起伏,如同平稳的呼吸。
“她真的能醒来吗?”
“不确定......”
魏宛看向船坞中的舒列特号。
“心智转移只解决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新的心智魔方没有属于自己的舰体结构。”
“所以她的意识虽然存在,却无法重新成为一位完整的舰娘。”
“所以你们选择了......那么老旧的舒列特号?”
“这是目前能够找到的、保存程度尚可的弗莱彻级舰体。”
魏宛调出几组共鸣数据。
“它与波特原本的舰体是同级,我们正在尝试让波特的新心智魔方与舒列特号产生共鸣。”
“如果共鸣能够稳定下来,心智魔方或许可以利用这艘旧舰,将其作为舰体,进而重新塑造人形与舰装。”
“成功概率呢?”
魏宛摇了摇头。
“我们才刚刚让双方产生微弱响应,这已经让人喜出望外了。”
“而且,我们也不确定在共鸣完成后,将心智魔方转移到舰体内,是否真的能如设想中那样,重塑肉身。”
企业将手中的隔离容器放到控制台上。
“那再检查一个。”
魏宛看向容器。
隔离外壳开启后,一枚仍在微弱发光的心智魔方出现在她眼前。
魔方内部流动着一丝暗红,外层还残留着刚刚完成清理的痕迹。
“这是哪位舰娘的?”
企业沉默片刻。
“邦克山。”
魏宛愣在原地。
“邦克山?”
“嗯。”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魏宛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邦克山是一位舰队旗舰。
她拥有完整的战斗经历、人格与舰队指挥能力,在联合海军内部也曾有着重要地位。
如今,她的心智魔方却被单独装在隔离容器中,送到了科研部。
心智魔方对于舰娘的重要性,与心脏对人类没有区别。
它离开身体以后,舰装和舰体都会失去响应,肉体也会停止一切生命活动。
“她的心智魔方……是从身体里取出来的?”
“对。”
“她死了?”
企业望着隔离容器中的微光。
“是的。”
魏宛看了企业一眼。
容器边缘尚未完全消失的血迹,以及企业过于平静的神情,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魏宛戴上防护手套,动作比刚才谨慎了许多。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准备心智魔方扫描。”
魏宛立即叫来科研人员。
全封闭扫描舱被开启,邦克山的心智魔方连同隔离容器一起送入设备。
数层检测装置依次启动,淡蓝色扫描光从不同方向穿过魔方。
数据迅速出现在控制平台上。
魏宛逐项检查。
十几分钟后,她紧绷的神情丝毫没有缓和一点。
“污染程度比波特重一点。”
“能转移吗?”企业问。
“可以。”
魏宛放大心智意识结构图。
“污染主要缠绕在负面记忆与敌意区域,还没有完全侵入自我认知。”
“心智转移时,我们可以依照波特的方案,将完整意识从污染结构中剥离,再导入新的空白魔方。”
“污染更重会增加难度,但不会影响转移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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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准备的话,一周。”
企业看向船坞中央那枚属于波特的新魔方。
“那就开始准备吧。”
魏宛没有立刻答应。
“企业总司令,还有一个问题。”
“嗯?”
“转移意识不等于救活邦克山。”
魏宛指向旧驱逐舰舰体。
“波特这里,我们至少还能找到舒列特号作为共鸣载体。”
“但邦克山是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
“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供使用的二战时期埃塞克斯级舰体。”
“白鹰留存着的,都是现代化改造后的舰体。”
“没有足够历史载体,她的新心智魔方即使完成转移,最终也只能像现在的波特一样维持着无法醒来的意识。”
“最后的肉身重塑问题没有突破,她便无法真正醒来。”
企业望着隔离舱中的心智魔方。
“先把她的意识转移出来。”
“可之后……”
“之后再寻找办法。”
企业的声音没有动摇。
“官方记录中的邦克山已经死亡。”
“至少,让真正的她从污染里活下来。”
“办法总会有......”
魏宛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明白。”
科研人员开始调整设备。
邦克山的心智魔方被送往船坞另一侧的独立隔离区。
暗红色细丝仍在内部缓慢流动,仿佛尚未意识到,围绕它的剥离程序已经开始准备。
企业站在控制平台前,看着那枚逐渐远去的魔方。
对外,邦克山已经被处死。
对埃尔顿,对学院,对所有认识她的人来说,她都成了第二位因深海污染而死亡的舰娘。
可在这座全封闭干船坞内,她的心智意识仍然存在。
现在欠缺的,只是一具能够让她重新睁开眼睛的舰体。
在企业旁边的魏宛将波特的污染数据和邦克山进行比对。
魏宛将暗红色污染单独标出,又调出波特原心智魔方的检查记录进行对比。
两组数据并列出现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污染进入心智意识的路径极为相似。
它们都没有直接破坏记忆与人格,而是缠绕在与姐妹、死亡以及幸存有关的情绪区域。
暗红沿着那些最痛苦的记忆缓慢扩散,再一点点改变怨恨指向的对象。
魏宛抬起头。
“我记得......邦克山也是几年前那场战斗的一员吧?”
“那个新泽西被副司令要求开火的那个......”
企业看着控制平台上的两组数据,轻轻点头。
“她和波特都在那里。”
“波特失去了两个姐妹,自己的舰体也遭到重创。”魏宛低声说道,“邦克山同样失去了姐妹,最后是拖着严重受损的舰体回来的。”
企业没有说话。
那场战斗已经过去数年。
幸存者接受过检查和治疗,受损舰体也早已完成修复。
所有人都以为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无法轻易消除的记忆。
可现在确认的两例深海污染,全部来自那场战斗。
魏宛将两组污染数据进一步重叠。
“污染可能在当时就已经进入了她们的心智魔方。”
“只是潜伏得太深,还没扩散开,常规检查没有发现。”
“失去姐妹的悲痛和舰体严重受损时产生的裂缝,会不会就是污染的原因?”
魏宛看向隔离容器中的邦克山心智魔方。
“波特在上一年首先出现异常,邦克山直到现在才彻底暴露。”
企业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收紧。
“那场战斗还有其他的受伤舰娘。”
“是。”魏宛说道,“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她们之中可能还有尚未出现明显症状的污染者。”
船坞内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
中央共鸣装置里,波特的新心智魔方正散发着平稳的淡蓝色光芒。
另一侧的隔离舱中,邦克山原本澄澈的心智魔方内,却仍有暗红色缓慢游动。
两位舰娘曾在同一场战斗中失去了姐妹。
她们都带着残破的舰体活了下来。
数年以后,一个已经被宣布死亡,另一个刚刚成为第二位污染者。
“那我要把那场战斗的完整名单调出来了。”企业说道。
“所有幸存舰娘的维修记录、心智魔方检查和近几年情绪变化,都要全部重新核对。”
企业看着并列的两组污染数据。
“我得先弄清楚,当年究竟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们一起回来了。”
她可不希望上一年的“波特事件”再次发生。
舰队当时正从南美返回西雅图,波特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朝衣阿华进行了雷击。
说起来,衣阿华也是当年那场战斗的参与者,和新泽西一样。
波特有充分的理由迁怒衣阿华。
虽然波特的鱼雷被衣阿华惊险躲过,却阴差阳错地雷中了另一侧的武藏。
现在武藏还在总部港口医院躺着,美美享受着大和的削苹果服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