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树下时,白姵蓉发现树根旁边放着一张小木桌。桌子很小,像一个微缩的茶几,上面放着两样东西——一盏旧式的煤油灯,和一张叠好的纸条。
白姵蓉认出那盏灯。第十八间湖底房间里,她曾经触碰过的那一盏。灯座是温热的,像是刚刚有人点过不久。
她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
我们在终点等过你们。
白姵蓉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她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不同,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等到了。
她把纸条看了两遍,没有立刻放下。
刘慕站到她身边,也看到了那两行字。
这字迹……她轻声说,好像不是我们写的。
他低头看了片刻,然后说:可能是以前那些密室的主人。
白姵蓉忽然觉得有些奇妙——那些他们走过的房间,那些被精心设计过的空间,那些等待着被人解开的谜题,原来都有它们的布置者。那些布置者在某个遥远的时间里,安静地准备了这一切,然后退到远处,等待着后来的人走到终点。
而此刻,他们已经到了。
她轻轻把纸条放回桌上,然后拿起那盏煤油灯,火焰在灯罩里安静地跳动着,映出橘黄色的暖光。
那现在,我们可以把这个留着吗?她问。
刘慕没有说话,但他在长椅上坐下来——就是那些密室里反复出现过的那把长椅,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棵树下。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白姵蓉在他身边坐下来,把煤油灯放在两个人之间的位置上。火焰微微跳跃着,照亮了彼此的脸和手,也照亮了那些在暮色中轻轻摇摆的野花。
她靠着他的肩膀,把那张纸条握在手心里。
刘慕,这盏灯还亮着。
你说,明天还会亮吗?
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情,只要有人记得点燃它。
她在他肩上蹭了蹭,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田野在晚风中缓缓起伏,看着天边的云从橘红色慢慢变深,变成一种温暖的深紫色,像是一层柔软的绸缎覆盖了整片天空。
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轻轻摇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白姵蓉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远处的田野尽头,出现了一道门。
那道门和所有密室的都不一样——它没有框架,没有门板,它只是一个纯粹的、由光线构成的轮廓,像是一扇用黄昏画出来的门。门里面透着另一种光,温暖而明亮,像是在门后等待着什么。
白姵蓉看着那扇门,没有急着站起来。
她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说:那盏灯,我们可以带走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伸手,轻轻拿起那盏灯,递到她手中。
可以。他说,它是留给你的。
白姵蓉低头看着那盏灯,火苗在玻璃罩后面安静地燃烧着,照映出她掌心细致的纹路。
她站起身,他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棵树下,手边是一盏被点亮的旧式煤油灯,身后是整片金色的田野,远处是那扇黄昏画成的门。
那走吧。她说。
他握住她的手。
他们一起朝那扇门走去,灯光在他们的手间温暖地跳动着,暮色在他们身后,像一张被轻轻合上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