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走回长桌前,把那几本书并排放好。
你写了这么多。她说。
刘慕走过来,站在桌子的另一边,低头看着那些书的封面。
都是很久以前写的。他说,那时候以为自己会一直写下去。后来……没有。
为什么?
因为写到后来,不知道写给谁看。
白姵蓉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低下头,翻开其中一本书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她又翻开了另一本的最后一页,也是空白的。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每一本的最后一页都是空白的,像是那些话说到了一半,没有说完。
她翻到最后一本书的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那一页不是完全空白的。靠近页脚的地方,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像是用铅笔写下后又擦去过,只留下极浅的痕迹。
她凑近去看,辨认了很久,才看清那句话:
如果有一个人在看就好了。
白姵蓉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按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刘慕。
我现在在看。她说。
刘慕站在那里,窗外是整片星空,桌上是那些写满了又空白的书页,光从头顶的旧式吊灯里落下来,在他的肩膀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缘。
他没有说话。
但白姵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合上书,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你写了那么多本,她说,每一本都写到一半。因为你不知道谁会看。
他没有否认。
但现在我知道了。她说,我在看。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无法控制地松动开来。
白姵蓉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本最后写了一半的书,她说,我帮你写完。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在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轻微的潮意。
后面的内容,他说,可能没那么好写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写的那些,都是一个人。后面要写的,是两个人。
白姵蓉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两个人不是更好写吗?她说,一人写一句,很快就写满了。
刘慕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那种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走到书架前,从最高一层取下一本厚一些的、看起来还没写过的空白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这本,新的。他说。
白姵蓉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纸上什么都没有。
第一句,你来写。她把笔递给他。
他看着她,接过笔,在页面上方慢慢地写了一行字。
白姵蓉凑过去看,那行字是:
第二十二间密室。窗外有星星。桌上有书。旁边有一个人。
她读完之后,笑了。
写得不错。她说,然后接过笔,在他的字下面加了一行:
那个人说,以后的页码,我们一起写。
她写完,抬起头看他。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缀满了细碎的星光。那些光穿过玻璃,穿过书架之间的缝隙,落在两个并肩站着的人身上。
第二十二间,白姵蓉说,通关了。
通关了。刘慕说。
但他没有去推那扇门。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那片安静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