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谎话精被真心话系统拿捏了 > 15. 公主驾到
    半个月后,献春城中青雀码头人头攒动,擦肩接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正午时分,烈日炎炎,人群挤得密不透风,分外闷热。

    游霜银混迹在围观的人群里,帮陈婆婆挑着担子,一路沿道路边吆喝,“紫苏饮——一文钱一碗,井水冰镇过的紫苏饮——”

    人群互相推搡着向里面挤,差点挤到腿脚不便的陈婆婆,多亏武乞丐及时出现,护了一把,才免得陈婆婆被人群推倒踩踏。

    他满头大汗来不及擦,自来熟一般取了一份紫苏引,如牛饮水一饮而尽。

    游霜银见状便问:“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如此多人?”

    武乞丐抹了一把满头大汗,又眉飞色舞地说道:“听说今日公主乘船靠岸,所以大家这不都来一睹天颜了?”

    公主?

    游霜银放眼望去,见裴绿行穿着紫绫官府正端正立于码头正中静候,心中腹诽,看来是他的老相好要过来,特意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的。

    不时有难抗暑热的围观百姓凑过来买饮子,一边喝一边交谈。

    “听闻公主年满二十,却未曾婚配,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公主得圣人欢心,自然是眼高于顶。”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郎君能得公主的青眼,祖坟都得冒青烟了。”

    “你瞧瞧码头上那位,我看他倒是跟公主很般配。”

    “我兄长在京经商,听说那公主和咱们这位大理寺少卿可是旧相识,两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在京城可谓是尽人皆知的金童玉女。”

    “那为何圣人并未指婚?”

    “听说是——”

    话未说完却被一阵馥郁的异香打断,随之而来的是一艘重檐楼船,朱栏彩画,富丽堂皇。

    是嘉和公主的船靠岸了。

    船一停稳,裴绿行率百官相迎,最先下船的人却不是公主,而是十数宫婢手捧透明琉璃盏,盏中盛放一方晶莹冰块,为公主开道。

    差役呵斥一声,所有人便得齐齐下跪,低头避见公主容颜。

    游霜银搀着陈婆婆,二人一同跪在人群之中,游霜银偶尔好奇,又被陈婆婆给按了下去。

    她不能抬头,却能闻到一阵浓郁的郁金混合着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

    公主随身的侍婢手捧玉壶,以花水香气盖去夏日里的河水腥气和人群中的汗臭味。

    听得御驾已行之前方,游霜银小心翼翼抬起头,只看见公主的裙摆,轻如蝉翼的名贵越罗被拖在地上,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一眼便可知其价千金。

    她拉了一把身旁的陈婆婆,让她也跟着偷偷看一眼。

    但陈婆婆却没有回应。

    陡然间,她的肩膀一沉,游霜银转头望去,陈婆婆两眼一翻,竟是昏倒在了她的肩头。

    陈婆婆面色发红,肌肤滚烫,却浑身无汗,气若游丝,一看便是中暑的急症,若不及时施救,恐有生命之危。

    “有人中暑了!”她大声呼救。

    这一声却是惊动了公主的随行千牛卫。

    “什么人胆敢惊扰公主圣驾?”

    “是刺客行刺,快护驾!”

    数十把亮晃晃的横刀纷纷出鞘,齐刷刷地指向游霜银所在的方向,千牛卫拎着刀靠近准备搜查。

    周遭百姓却怕被这利刃殃及,生怕被当成谋反行刺之人,便顾不得礼仪,各自起身,四散而逃。

    “是刀子,快逃啊!”

    “快跑,杀人了——”

    有人慌忙之中不知道被何人鞋履绊到,摔倒在地,而匆忙而逃的人顾不得看脚下,又被摔倒之人绊到,越来越多人倒地,不少人倒地后又被急切逃命的人踩了几脚。

    眼见着今日之事恐要酿成踩踏事件,一声轻斥制止了事态。

    “住手。”

    随行千牛卫还欲再辩,见公主神色只得收刀归鞘,立于一旁待命。

    两排宫婢自动退开,露出嘉和公主李世英真颜。

    游霜银正跪在地上,护住陈婆婆身体,免得她遭人踩踏,就见李世英从婢女手中捧过琉璃盏,走到她面前来,蹲下身子,亲自将这樽盛有冰块的琉璃盏置于陈婆婆面前。

    “既是中暑,自然以冰驱之最为有用。”

    见此情景,其余人也不再逃命,而是纷纷自发下跪,叩谢天恩。

    “我原当天家金枝玉叶不沾俗务,谁想竟肯为咱们这些小民折了金贵身子。”

    “是我等有眼无珠,竟然……真是糊涂!”

    “公主殿下真是仁慈心怀啊……”

    李世英亲自以帕拭去陈婆婆额上大汗,又执扇给陈婆婆面上扇风。

    游霜银还是第一次见着自己国家的公主,活的,会动的,就在自己眼前,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

    不多时,陈婆婆悠然醒转,见李世英披罗戴翠,又慈眉善目,神智还发昏着,便握住了李世英的手,“多谢菩萨救命之恩啊……”

    这下连游霜银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开陈婆婆的手,却见李世英反握住陈婆婆的手,执扇掩面轻笑,“今日倒教我冒充了一回菩萨。”

    陈婆婆神智逐渐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这众人纷纷跪着的是何许人也,见自己如腐朽枯藤一般的手握住公主软玉柔荑一般的手,连忙抽手俯身磕头。

    “好啦,”李世英将她扶起,温声叮嘱,“婆婆年岁已高,莫要再跪,当心再度中暑。”

    李世英朗声道:“本宫代天子巡察江南,是见百姓疾苦,不是叫百姓见着本宫便四散而逃的。”

    她转头看着冷汗涔涔的千牛卫首领,疾言厉色道:“此次看在你们护驾心切的份上,本宫不怪,但若再有因刀兵之举,惊扰良民,便是逆了天家的仁德,本宫也留你不得。”

    四周百姓闻得此言纷纷伏跪在地,高呼:“公主殿下千岁。”

    “都起来吧。”

    李世英说完,见众人仍伏跪在地,长叹一声,便只得转身拂袖而去,百姓这才从地上起身。

    坐进辇轿后,李世英撩起轿帘,方才那张端庄的脸此刻多了几分这个年纪里才有的活泼与灵动,对一旁随行的裴绿行问道:“谡清,你给我安排的住所在哪里?”

    裴绿行听见李世英以他的名来称呼,颇有几分无奈,只得抬手道:“臣已与当地富贾议妥,公主可住进贾府,此宅亭台楼阁,水木清华,在江南当属第一园林。”

    李世英听见这般规规矩矩的对话也并不气馁,整个人趴在轿窗上,“谡清住在贾府上吗?”

    “臣住驿馆。”

    “那我也住驿馆。”

    “公主——”

    李世英一本正经地说道:“谡清向来为官清廉,要是谡清都不做的事情我却做了,那我就是鱼肉百姓,敲骨吸髓,到时候就得被刚正不阿的谡

    清参上一本,那我可没处说理了。”

    裴绿行无奈,只得引李世英前往驿馆,他将主厅让出来,自己则住进游霜银之间住的别厅。

    虽然驿馆常用来接待巡查京官,但对于常居于宫殿之内,金枝玉叶的公主来说,还是稍显窄□□仄了。

    李世英却满意地点点头,“我觉得这里不错,比什么贾府园林要舒服。”

    见裴绿行准备退下,李世英却叫住他。

    “你知道我为何自请来此吗?”

    “臣不知。”

    李世英见他这样装傻充愣,带了几分气,娇声娇气道:“献春刺史、长史和司马被杀,一州长官悉数被诛,父皇生了大气,朝中眼红你的人巴不得逮着这次机会,就为了亲自过来挑你的错处,若不是我自请钦差,只怕弹劾你的奏本都在御史台堆积如山了!”

    她越说越来气,眼眶开始泛红,:“我为了你坐了半个的船,可到了这里,你却这样君君臣臣地跟我说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过去你带我骑马观花的情谊全都不作数了吗?”

    裴绿行不敢逾矩,只言:“公主已到婚配之年,京中不知多少青年才俊翘首以盼。臣身为人臣,理当恪守尊卑。若因臣的僭越,误了殿下佳期,臣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大胆!”

    这番话气得李世英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砸向裴绿行,裴绿行没躲,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他还未痊愈的肩伤上,让他身形一僵。

    这一下倒教李世英看出裴绿行身上有伤,剩下的再多脾气也发不出来了,红着眼睛让他滚回房间,别带着血腥气污了她的屋子。

    回到别厅,赵云朗及时拿了金疮药来给裴绿行换药,见新长的皮肉又开始泛红,他心疼地叹道:“郎君何必总跟公主闹得如此僵,公主千金之躯,自小长在京中,如今第一次出京,便是半月行船,南下江南,自然也是为了郎君而来。”

    赵云朗手中的那瓶药便是之前给游霜银上过的奇痛无比的灵药,敷在裴绿行大片肌肤上,他愣是一声不吭,哑着嗓子道:“既是如此,更不能让她误会。”

    在剧痛之下,裴绿行却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今日伤着哪里没有?”

    赵云朗正专心给裴绿行上药,闻得此言下意识地回答,“谁能伤着公主,不要命了,当千牛卫的刀是吃素的吗?”

    “我说的不是公主。”

    赵云朗一个手抖,一整瓶药都倒了上去。

    “嘶——”

    这下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裴绿行都没抗住,出了声。

    赵云朗手忙脚乱把多余的药粉擦掉,一番折腾过后,才有空答话。

    “游娘子神通过人,郎君还是先担心自己纸糊的身子吧。”

    赵云朗给裴绿行换好药,便退了出去。

    裴绿行原本准备歇下,又从匣子中拿出那个装有臂钏的木盒。

    款式和游霜银爱不释手的那个差不多,赤金缠就,只是原本的红宝石换成了更为珍稀的青金石,望之如春江瑟瑟,一如树后游霜银飞扬的裙摆。

    这枚青金石还是他刚上任大理寺少卿时,圣人所赏。

    他也说不清什么心思,让人把这枚稀有的青绿宝石镶在了女子所用的臂钏之上。

    木盒被重新合上。

    他眼不见为净,把木盒放回匣子中,连同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同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