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没去校场,直接回了房间。她今日就是要偷懒,什么都不想干,谁能拿她怎么样!
竟然就这样打发她,摆明了就是要瞒着她。家里就三个人,偏偏瞒她一个。
阿薇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就已经不气了,还隐隐担心明日不知会受到什么责罚。
亭亭今日没跟着一起去法云寺,将整个院子都收拾了一遍,阿薇回来时她还在擦拭秋千。
阿薇戳了戳她,亭亭便答道:“这秋千露天放着最容易沾灰了,即便姑娘不坐,可看着脏兮兮的也不好,我擦干净些,看着也清爽呀。”
秀秀正在做茶,听了便笑着说:“就你勤快,姑娘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不用每天都擦,就是拦不住啊。”
亭亭啐了秀秀一声,俯身接着擦秋千的座椅,嘴上说着:“姑娘,您饿不饿,晚膳想吃什么,婢子提前去和厨房的婆子说。”
阿薇吃了一肚子的茶点,现下还不饿,对着亭亭摇摇头,转身进屋前点了点秀秀的脑袋。
秀秀捂着头,委屈地撇着嘴:“姑娘又向着亭亭,我为姑娘做茶,也花了一个下午呢。”
阿薇没理,今日她还想把之前从书铺买的《云斋广录》看完。她一直看到深夜,亭亭来催了五六遍,吹熄了灯后,阿薇又偷偷拿了油灯,搬到床里继续看。
所以第二日她比往常晚了小半个时辰才起,到了校场本以为定会被狠狠责罚,不想满江波今日没来,只叫了府里的小厮蒋怀英传话。
蒋怀英虽然进府不久,但已年近五十了,还伤了左臂,也是从禁军里退下来的。
阿薇不怕他,但心中敬畏,蒋怀英还一直板着脸:“主君吩咐了,姑娘这几日辛苦了,但习武锻体非一日之功,若有一日懈怠,便会前功尽弃。尤其是姑娘刚练不久,正是最怕苦怕难的时候……”
阿薇本就困倦,听着一堆车轱辘话,眼睛虽然还睁着,但神魂都已经飞进梦乡里了。
“姑娘,姑娘,您这样可不行啊。”
蒋怀英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很快就发现阿薇神游天外。他取来两个秤砣,示意阿薇抬起手来。
阿薇一下就醒了,这两个秤砣看起来怎么比昨日的还要沉啊!
她摇着头拒绝,可蒋怀英立刻板起了脸,沉声道:“若是在军中,不服从军令,是要挨军棍的。在家中,也要打手板。”
那不行!
阿薇伸出手,让蒋怀英把秤砣挂在她手臂上。
可这两个秤砣绝对比昨日的要沉,父亲定是发现了她昨日偷懒了,才这样惩罚她。
阿薇自己理亏,就只能认下了。
而且蒋怀英没有满江波那么忙,就在校场上看了她整整一日,看她动作不标准了,一开始还出言提醒,次数多了就直接拿藤条敲她的手。
比之前要苦得多了。
日头也一日比一日酷烈,阿薇每日一到校场不久,汗水就从衣摆滴滴哒哒往下掉,整个人都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沈荣华来看她,一开始还捂着心口说:“阿薇真可怜。”
后来就一边给她喂水一边说:“这夏日湿气重,你这样也好,湿气都排走了,身子里干干爽爽的,我都羡慕你呢。”
说完便举着团扇回到了阴影里,从檀画手里接过茶盏,轻轻吹去茶沫,啜饮一口后,又递回了檀画手中。
阿薇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十日后,满江波终于有时间,也终于觉得她的手臂锻炼得足够强壮,达到了射箭的门槛了。
昨夜吹了一夜的风,晨起时才终于停歇,只余阵阵微风,轻拂在脸上清凉感十足。
阿薇眯着眼睛,眼睫低垂,风从睫毛的间隙中吹进她的眼睛里,却意外地没有干扰她的视野,松开弓弦,飞出的羽箭正中靶心。
满江波手里还拿着一张弓,并非他往日使用的神臂弓,等阿薇射完十箭,只有一箭未中靶心后:“你的准头不错,但力量不够,来,试试这张弓。”
他将手里的弓递给阿薇,又将靶子往后移了十丈距离后回来和阿薇说:“来,再试一试。”
方才的靶子的距离还不足十丈,怎么一下移开了一倍多的距离?阿薇以为满江波就是要让自己吃瘪,顿时所有的好心情都消失了。
满江波什么也没解释,只催促着阿薇快些,他待会还要去军营。
阿薇接过弓,搭上羽箭,拉开的一瞬间,才察觉出其中的差别。
这把弓,好轻。
她看了眼满江波,见他还是没有解释的意思,便试着去瞄准近二十丈外的靶心。她的眼睛已经睁到最大,可二十丈外的一个指头大小的东西在她的眼里比一只蚂蚁还要小,她根本看不清。
只能保证不脱靶了。
她松手的刹那,一阵风吹来,将她的箭射偏了些许,却意外地射中了靶心。
阿薇跑过去看清的那一刻,立刻惊喜地跳了起来。
满江波跟着过来,看着狂喜的阿薇说:“这把弓只有五斗,力量不是你的长处,用这把弓才能发挥出你轻灵迅捷的优势。”
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让她试着拉七斗的弓呢?
阿薇拿着五斗的弓,仔细端详,又试着拉了几次,这才看见弓上刻了一个字,“月”。
这把弓是定制的。
阿薇举着弓看向满江波:“爹爹,做的?”
满江波抱着手,一脸自满:“不错,这把弓用的桑木,质地柔软,轻巧而强韧,就像我方才说的,正适合你。”
阿薇抱着弓,真心觉得欢喜:“谢谢!”
满江波却伸手要来她手里的弓,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开,也不需瞄准,一箭射出,正中二十丈开外的一片树叶。
而此刻,风吹得正劲,枝叶摇摆一刻不停。
但兴许是巧合呢?毕竟满树都是一模一样的叶片。
满江波见阿薇不服,又叫人取来一枚金铃,挂在树梢上,层层绿叶掩映,阿薇站在树下都看不清那枚铃铛究竟在哪。
可满江波依旧站在二十丈开外,一箭射来,羽箭未射中铃铛,射中的是挂着铃铛的丝线,铃铛落下,正好掉在了阿薇的头上。
阿薇拿着铃铛,一边叹为观止,一边又觉得丧气。
她父亲总是喜欢这样打击她。
满江波走近,见阿薇神色沮丧,臊眉搭脸,又不高兴了,轻笑一声说:“我只是给你立下一个目标而已,你才刚开始练箭,若是没有目标如何能督促自己呢?你试过七斗的弓,再用五
斗时才会觉得轻灵,也能射得更远,”
阿薇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方才的好心情都没了而已。
满江波揉了揉阿薇的脑袋:“知易行难,很多道理你知道,但也正因为知道,所以就轻视而不去尝试。好了,我要出门了,你自己练吧,等回来给你带马行街的炒蟹。”
说完又觉得不对:“螃蟹性寒,你娘有孕,吃不得,吃不得。那算了,我买其它的吧。”
阿薇听后从满江波手里拿过自己的弓,默默走开,不想再搭理他了。
今日满江波没有吩咐其他课业,那凶巴巴又刻板的蒋怀英也没有来,阿薇练了一上午的箭就跑回屋去,梳洗之后去寻沈荣华,问问她这么多日过去了,自己可以出门了没有。
沈荣华和檀画正在院子里做香囊,距离端午还有十日,大街上都飘着香草和艾草的味道。
沈荣华正好已经做好一个小老虎的,见阿薇来了,就叫她戴上试试。但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合适:“来,你坐下,阿娘再给你做一个蔷薇的。”
可阿薇不想要香囊,她只想出门逛逛,抱着沈荣华的胳膊摇来摇去:“阿娘~”
沈荣华扒开阿薇的手:“大姑娘了,别总这么撒娇,跟小孩似的。”
阿薇便说:“我要,出去。”
“不行。”
沈荣华毫不留情,还将香料推到阿薇面前:“之前都说了,金国使团和契丹人都还在东京呢,你不能出门,好好呆在家里,帮阿娘做些事不好吗?”
“不好。”
阿薇沉着脸把香料推了回去,沈荣华又将篮子放到阿薇膝盖上:“过几日就是端午了,你不是和容姐儿约好了,到时候再出去不就好了。”
可那还有十日呢!
阿薇随手拿过一块布,抓了把白芷什么的塞了进去,拿线缝上,皱皱巴巴的一个。
沈荣华看了只笑着说:“正好,过几日江三郎来了,你就把你的香囊送给人家。”
才不要,阿薇将香囊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不管这香囊做的好不好,她都不会给那个江日迟的。
眨眼间,沈荣华便真的做了一个蔷薇形状的香囊,挂到了阿薇的腰间。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正合适呢。”
阿薇坐回去,闷闷不乐。她想出门也不是想着要出去玩,这么久过去了,父亲究竟做了什么也不和她讲,她就是想去看看司马家怎么样了,司马婧又怎么样了。
可如果和阿娘说的话,肯定不会让她去的。他们现在还在怀疑司马家,可司马婧那日的惊恐是真的。那金国的银牌郎君发现她们家没有上当,不知道会不会怪司马婧办事不利呢?
阿薇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又缝了个香囊。她又试着做了个小马的,可做出来还是和那条帕子一样,说不出来像什么,但就是不像马。
真讨厌,怎么就这么难呢?阿薇握着香囊趴在石桌上,她就是不会做这些呀。
沈荣华和檀画又做了一堆,打算发给府里每一个人。见阿薇沮丧的模样,沈荣华便说:“等会我们还要包粽子,厨房准备了板栗和蜜豆做馅料,你不是很喜欢的吗?今日我们自己包,若是包得好,到了端午那日,你也可以送些给容姐儿做回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