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谢苗把无菌服扔进回收箱,“他手指上有烫伤的痕迹,很浅,但边上有金色光点。”
“金色?”
“对,在消散,”谢苗靠在走廊墙上,“那不是巫术,也不是渊石的气息,感觉是某种印记被强行抹掉了。”
闻照走到玻璃窗前,盯着里面躺着的孙立峰看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归墟界有种术法,叫灭印,”
“施术的人可以抹掉目标身上的所有烙印,包括契约,誓言,还有记忆。”
林沚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人把孙立峰知道的东西全抹掉了?”
“不止,”闻照的嗓音低沉,“灭印是要命的,施术者抹掉印记,目标的生机也会跟着一起被抽走。”
谢苗盯着监护室里的孙立峰。
“这人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的厉害。”
林沚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她低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上面已经重视了,会派专人调查,”她看着谢苗,“你那边最近小心点,周怀远肯定还会有动作。”
“我知道。”
三个人下了楼,刚走出住院部,谢苗的手机响了。
是秦远航。
“谢苗,我们明天上午会来驿站一趟,有事要谈。”
“什么事?”
秦远航那头停了两秒。
“关于长道的管理,上面有新的安排。”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远航带着一个工作组来了。
四辆车,十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拿笔记本的,还有扛着测绘仪器的。
谢苗站在店门口看着这阵势,心里有了底。
秦远航走过来,没寒暄,直接开口,“谢苗,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长道的事,上面已经定性了,这是跨越两界的特殊通道,涉及国家安全。”
谢苗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标题是【关于夜渡岭跨界通道管控方案】。
“具体怎么弄?”
“三步走,”秦远航指着文件里的内容,“第一,在长道入口设置检查站,所有通过的人必须登记。”
“第二,在驿站周边设置警戒区,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第三,组建专项部队,负责长道的日常巡逻和安全保障。”
谢苗把文件放下。
“检查站设在哪?”
“后院,”秦远航说,“我们会在后院的后门旁边搭建一个岗亭,配备三名安保人员,轮流值守。”
谢苗皱眉。
“我那后院不大,搭个岗亭挤不挤?”
“不会,”秦远航拿出图纸,“岗亭只占两平方米,不影响你们正常活动。”
谢苗看着图纸上标注的位置,岗亭就在后门左侧,确实不占地方。
“警戒区多大?”
“以驿站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秦远航在图纸上画了个圈,“这个范围内,我们会设置围栏和警示牌,禁止村民靠近。”
谢苗算了算,五百米的范围覆盖了大半个夜渡岭。
“村民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对外说是地质调查,需要封山,”秦远航说,“村长那边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苗点了点头。
“专项部队什么时候到位?”
“下周,”秦远航合上文件,“一个班,十二个人,全副武装,会常驻白石村。”
闻照站在旁边听着,没出声。
秦远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谢苗。
“还有一件事。”
谢苗抬头。
“夜渡岭这片山,上面想包下来。”
谢苗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包山?”
“对,”秦远航拿出另一份文件,“整座夜渡岭,包括周边的竹林,荒地,还有山下的那片菜地。”
“上面的意思,是把这里建成一个综合性的跨界管理站,不只是驿站,还包括物资中转,人员安置,医疗救助,还有后勤保障。”
谢苗翻开文件,里面详细列着建设规划。
客房区扩建到五十间。
餐厅扩建到能容纳两百人同时就餐。
物资仓库增加到五个,分别存放粮食,药品,工具,衣物,和应急物资。
医疗室升级成小型医院,配备手术室和化验室。
还要新建一个培训中心,专门教流民学习人间的语言和生活技能。
谢苗看完,抬头看秦远航。
“这得花多少钱?”
“初步预算,三千万。”
谢苗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们真舍得投。”
“这不是投资,是必须,”秦远航说,“归墟界的流民会越来越多,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谢苗把文件放下。
“我有个条件。”
秦远航示意她说。
“山包了可以,但驿站的经营权还是我的,”谢苗的语气很平,“你们可以管安全,管物资,管人员,但驿站里的交易规则,我说了算。”
秦远航没有立刻答应。
“这个我得请示上面。”
“那你请示,”谢苗站起来,“我去看看后院。”
后院的施工还在继续。
客房区的墙已经砌了大半,钢筋水泥的架子立着,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活。
水玲在菜地里除草,孩子放在旁边的竹筐里,睡的很熟。
瘸腿老人带着几个人在竹林里挖笋,箩筐已经装满了三个。
阿山和阿雪两个小崽子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找蘑菇。
谢苗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闻照走过来。
“国家要接管长道。”闻照说。
“嗯。”
“你同意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谢苗转头看他,“我一个人守不住,国家能守住。”
闻照沉默着。
谢苗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担心国家接管之后,归墟界的人会被当成实验品?”
闻照点了点头。
“不会,”谢苗说,“秦远航不是那种人,林沚也不是。”
“而且,”她指了指院子角落已经开始搭建的岗亭地基,“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闻照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你挺自信。”
“不是自信,是我手里有筹码,”谢苗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驿站的门只认我,他们离不开我。”
下午三点,秦远航又来了。
“谢苗,上面同意了你的条件。”
谢苗接过新的文件,最后一页有个红章,盖的很正。
“那就这么定了。”
秦远航收起文件。
“下周开始,专项部队会进驻白石村,检查站也会同步启用。”
“到时候,所有从长道过来的人,都必须在检查站登记。”
谢苗点头。
“我会跟他们说。”
秦远航走了,谢苗坐回柜台后面,翻开笔记本。
她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检查站,下周启用。
专项部队,十二人。
警戒区,半径五百米。
夜渡岭,国家承包。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后院。
老槐坐在树底下,绿眼睛睁着。
“听见了?”
“听见了,”老槐的声音很沉,“国家要接管长道。”
“你觉得呢?”
老槐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谢苗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后院门口。
门还关着,灰雾从缝隙里往外渗。
谢苗想,这样挺好的。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谢苗坐在柜台后面算这段时间的账。
总之是赚了的。
她把钱锁进铁盒,翻开笔记本。
手机震了一下。
林沚发来消息,“周怀远跑了。”
谢苗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立刻回拨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林沚的声音很急,“我们的人去他家找他,发现屋子空了,人不见了。”
谢苗靠在柜台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嗯,反正这些事你们查吧,”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我只是个开店的,实在没精力管这些,不过我会尽量配合你们。”
林沚那头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好,一切交给我们。”
挂了电话,谢苗把手机扣在柜台上,抬头看了眼挂钟。
十一点二十分。
离子夜还有四十分钟。
闻照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碗粥。
“喝点。”
谢苗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嘴。
“周怀远跑了,他背后的人肯定知道国家盯上他了。”
“嗯,”闻照在她对面坐下,“孙立峰被灭口,周怀远跑路,这条线索断了。”
谢苗把粥喝完,站起来往后院走。
闻照跟着她。
“你也别操心了,有你们人间的官员在。”
谢苗点头,“嗯。”
她走到后院门口,灰雾还在从缝隙里往外渗。
十一点四十分。
谢苗搬了把椅子坐在门边,闻照靠着门框站着,两人都没说话。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
十二点整。
后门自动开了。
灰雾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谢苗站起来,往门外看。
长道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
等了十分钟,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走的很小心,灰雾里先露出一个身影,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个药篓。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长相清秀,头发用布巾扎着,脸上有些憔悴。
她走到门槛前,停下脚步。
“夜渡驿站?”
“是。”
女人松了口气,跨过门槛。
她走进后院,目光扫了一圈,看见堆在角落的钢筋和水泥,眉头皱了一下。
“店主,我叫沈青萝,来自青蘅原。”
谢苗打量着她,沈青萝的青色长衫上沾着不少泥点,袖口磨破了,手指上缠着布条。
“进屋说。”
沈青萝跟着谢苗进了前店,看见货架上码着的物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药篓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装着十几株草药,根茎叶子都带着,用湿布包着。
“紫魂草八株,青心叶五株,还有这个。”
沈青萝从药篓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的琥珀色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