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捏着手机,愣了一下。
“不是祁烬?”
秦远航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怀远跟孙立峰的通话记录里,提过好几次‘那位’,我们这边分析了一下,感觉这个‘那位’不是祁烬。”
谢苗看着前方。
“那是谁?”
“还在查。”
秦远航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能肯定,这个人在人间的势力比周怀远大得多,而且对夜渡岭的情况很了解。”
挂了电话,谢苗站在原地看着竹林。
瘸腿老人拄着树枝走过来。
“店主,咋了?”
“没事。”
谢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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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两辆面包车装满了货。
竹笋,野菜,木耳,还有阿满在灌木丛里翻出来的一大堆蘑菇。
谢苗开车下山,直奔县城。
农贸市场的批发商看见她又来了,就迎了上来。
“小谢,今天带了啥?”
“竹笋,木耳,蘑菇。”
批发商蹲下来翻了翻。
“笋不错,木耳也新鲜,这蘑菇……”
他捏起一朵青色的蘑菇,伞盖边上带着细碎的银光。
“这是啥品种?没见过。”
谢苗心里咯噔一下。
阿满挖的蘑菇里混进了归墟界的东西。
“山里的野蘑菇,我也不认识。”
谢苗伸手要接过来。
批发商没给,凑近闻了闻。
“味道挺特别,能吃不?”
“能吃。”
闻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车旁,手里拎着一袋竹笋。
“这种蘑菇我们那边叫银边菌,煮汤最好。”
批发商看了看闻照,又看了看蘑菇。
“行,那以后按五块钱一斤怎么样?”
“成。”
谢苗接过蘑菇,飞快从袋子里挑出几朵青色的,剩下的全给了批发商。
回程的路上,谢苗把挑出来的蘑菇扔进垃圾桶。
闻照坐在副驾驶。
“以后让阿满别挖那边的东西。”
“我知道。”
车开到半山腰,谢苗把车停了下来。
林沚的车停在路边,她站在车旁打电话,神色凝重。
看见谢苗下车,林沚挂了电话走过来。
“孙立峰今天去了趟省城。”
“见谁?”
“不知道,我们的人跟丢了。”
林沚皱着眉。
“他反侦察能力很强,受过专业训练。”
谢苗靠在车门上。
“你觉得他背后的人在人间什么位置?”
林沚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人的级别起码是厅级以上。”
谢苗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
“能查出来吗?”
“能。”
林沚盯着她。
“但要花时间。”
车开回村口,天已经黑透了。
流民们围了上来,谢苗把今天卖货的钱分下去。
“每人三十。”
瘸腿老人接过钱,手抖的更厉害了。
“店主,俺们……”
“明天继续。”
谢苗打断他,转身往店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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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谢苗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今天卖了一千八,去掉成本,净赚一千五。
发出去九百,剩下六百。
她把钱锁进铁盒,翻开笔记本。
客房区的地基已经完工,明天开始砌墙。
医疗点的设备也送到了,堆在仓房里还没拆封。
红绡的房间图纸已经改过三次,她要求镜子得是落地的,窗户得朝南,床边要有柜子放口红。
谢苗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手机震了一下。
秦远航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文件,抬头写着【临江市夜渡岭文旅开发项目审批表】。
申请单位:临江宏远地产。
审批人:孙立峰。
审批日期:三个月前。
谢苗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她还没买下这间屋子。
秦远航又发来一条消息:
“孙立峰在审批这个项目的时候,压过其他三家公司的申请。”
谢苗回了一个字:
“那在继续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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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后院的门准时开了。
谢苗站在门口,灰雾涌进来,无灯长道在黑暗中铺展。
等了半个小时,没人来。
她正准备回屋,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灰雾里走出七八个人,衣服破烂,互相扶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很长的疤。
他看见谢苗,停下脚步。
“夜渡驿站?”
“是。”
“我们从青蘅原来,听说这里能换药。”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株紫魂草和一小块黑矿石。
“我要退烧药和盐。”
谢苗接过布包看了看。
“进来。”
七个人跨过门槛,站在后院里,没人敢动。
谢苗去仓房拿了两盒退烧药和五袋盐,递给中年男人。
“药怎么吃?”
“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后吃。”
中年男人接过药,小心的装进怀里。
“多谢店主。”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店主,听说这里能留人?”
谢苗看着他。
“能留,但得干活。”
“能干,我们都能干。”
中年男人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
“我们都是青蘅原种地的,挖土,种菜,搬东西,什么都会。”
谢苗想了想。
“后山还有一片竹林没挖完,明天跟我上山。”
中年男人眼睛亮了。
“好!”
七个人在前店地上找了空地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苗坐回柜台,在笔记本上记下:青蘅原,七人,紫魂草三株,黑矿石一块。
鸡鸣前,楼上传来脚步声。
是阿满。
他走到谢苗面前,声音很小。
“姐姐,我想回去接阿娘。”
谢苗放下笔。
“你娘能动吗?”
“能。”
阿满点头。
“药吃了,烧退了,她能走路了。”
“长道里安全吗?”
阿满摇头。
“我会带我娘走安全的路。”
谢苗看着他头顶耷拉的耳朵。
“你一个人接?”
“嗯。”
谢苗没说话,转身去仓房拿了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路上小心,接到人就直接回来,别在长道里停。”
阿满接过东西,眼眶红了。
“谢谢姐姐。”
他转身往门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姐姐,我一定会把阿娘带回来的!!!”
灰雾合拢,吞没了他的身影。
谢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闻照靠在柜台边,没睡。
“他能接回来吗?”
“不知道。”
谢苗坐下,盯着后院的门。
“但他想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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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谢苗集合了所有人。
原来的三十七个,加上昨晚新来的七个,一共四十四个。
“今天分两队,一队继续挖笋,一队开荒。”
谢苗指着后山另一侧的荒地。
“那边有块地,以前种过菜,现在荒了,翻出来重新种。”
中年男人举手。
“店主,我们会种地,让我们去。”
“行。”
谢苗把铁锹和种子分下去。
白菜,萝卜,葱,蒜苗。
“种完了我来验收,种得好有奖金。”
队伍分成两拨,一拨往竹林去,一拨往荒地去。
水玲抱着孩子站在村口,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眼眶又红了。
谢苗没理她,跟着挖笋队上了山。
挖到中午,林沚的电话打了过来。
“孙立峰出事了。”
谢苗停下手里的铁锹。
“什么事?”
“今天早上,他在家里被发现昏迷了,现在还在抢救。”
谢苗皱眉。
“怎么昏迷的?”
“不清楚。”
林沚说。
“但医生讲,他的症状很奇怪,生机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谢苗的手指收紧了。
“大巫祝?”
林沚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归墟界的大巫祝,会借尸还魂,也会抽人生机。”
谢苗看着山下的方向。
“孙立峰这是被灭口了。”
“我现在去医院。”
林沚那头顿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看看孙立峰。”
谢苗已经往山下走。
“大巫祝的巫术我见过,能看出来是不是他干的。”
“行,我在医院等你。”
谢苗回头冲闻照招了招手。
“走,去趟市里。”
闻照把手里的箩筐放下,跟着她下山。
瘸腿老人拄着树枝想跟上来,谢苗摆了摆手。
“你们继续挖,挖完了下山。”
车开出白石村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秦远航的号码。
“谢苗,孙立峰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我正往医院赶。”
“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到了直接找林沚。”
秦远航停了一下。
“另外,周怀远今天早上也去了医院。”
谢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去干什么?”
“不清楚,但他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站了很久,后来被保安赶走了。”
挂了电话,谢苗踩了一脚油门。
车在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林沚站在住院部门口等着。
“孙立峰在五楼,重症监护室。”
三个人上了电梯。
五楼走廊很安静,监护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人。
看见林沚,让开了路。
谢苗走到玻璃窗前往里看。
孙立峰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脸色灰白,眼窝深陷。
监护仪上的数据很平稳,心跳呼吸都在,但人就是不醒。
“医生怎么说?”
谢苗问。
“查不出病因。”
林沚翻开手里的病历本。
“血液,CT,核磁共振全做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他的生命体征一直在变弱,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他的生机。”
谢苗盯着孙立峰的脸看了很久。
“我能进去吗?”
林沚看了她一眼,转身跟值班护士说了几句。
“只能进去五分钟。”
谢苗换了无菌服进了监护室。
病房里很冷,空调开得很低。
谢苗走到床边,仔细打量孙立峰。
灰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深陷的眼窝。
她伸手摸了摸孙立峰的额头。
很凉。
但不是尸体那种冰冷,而是活人体温流失的那种凉。
谢苗的手指在孙立峰的脖子上摸了一圈,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没散。
她站直身体,盯着孙立峰看了一会儿。
不对。
大巫祝附身谢清的时候,谢清的眼睛会变成全黑,七窍会渗出黑气。
但孙立峰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黑气,没有巫术的痕迹,甚至连一点归墟界的气息都闻不到。
谢苗蹲下来,把孙立峰的手拿起来看。
指甲盖很干净,手心也很干净。
但在中指和食指之间,有一道很浅的红痕。
被什么烫过。
谢苗凑近了看,红痕的边上有很小的金色光点,在一点点消散。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应该不是巫术。
谢苗站起来,快步走出监护室。
林沚迎上来。
“怎么样?”
“不是大巫祝。”
谢苗脱下无菌服。
“他身上没有巫术的痕迹。”
林沚皱眉。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