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队第二天就进了村。
三辆卡车，两台挖掘机，二十几个工人扛着工具上山。村长站在路口看了半天，又跑到店里问谢苗。
“丫头，这是咋回事？”
“国家的扶贫项目，要把这里改成文旅示范点。”谢苗递过去一瓶水。“村长，您帮我跟村里人解释一下，别让他们担心。”
村长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
“行，我回头跟大家伙说说。”
挖掘机在后院轰鸣，地基打了一整天。秦远航带来的工程师拿着图纸站在院子里，跟谢苗确认布局。
“客房区在这边，十间标准间，每间十五平方。餐厅设在一楼东侧，厨房挨着。物资仓库建在后院西侧，两层结构，地下一层做冷藏。”
谢苗蹲在地上看图纸，手指点着其中一块区域。
“这里留个空地，不要全盖满。”
“留着干什么？”
“种菜。”
工程师愣了一下，在图纸上标注了几笔。
“行，按你说的来。”
施工期间，店里住不了人。秦远航在村口租了两间民房，把流民临时安置过去。三十七个人加上水玲母子，还有陈虎几个，挤在两间屋子里。
谢苗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一大锅粥分成三十几碗，端到村口去。
第三天上午，林沚开着越野车上山。
“谢苗，跟你商量个事。”
谢苗正在院子里清理碎砖，手上沾满灰。
“什么事？”
“施工得半个月，你这些人总不能一直挤在村口。”林沚指了指山路。“上面的意思，是让你带着他们做点事，一来有活干能挣口粮，二来也让村里人看着顺眼。”
谢苗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挖山货。”
林沚挑了下眉。
“三月底正是挖笋的时候，夜渡岭后山有一大片竹林。”谢苗说。“带他们上山挖笋，挖野菜，采蘑菇，能挖多少挖多少，我拉到县城去卖。”
林沚点头。
“行，我给你申请一辆面包车，方便运货。”
中午，谢苗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
“明天开始上山挖笋，能干活的都去，老人和小孩留在村口。”
瘸腿老人拄着树枝站起来。
“店主，俺们能行吗？”
“不知道。”谢苗看着他。“但总得试试。”
陈虎几个人站在后面，没说话。
闻照靠在门框上，胸口的绷带已经拆了，伤口收得差不多。
晚上，谢苗坐在柜台后面列清单。
铁锹二十把，箩筐三十个，手套五十双，编织袋一百条。
她把清单发给林沚，林沚回了个字：收到。
第二天早上六点，面包车停在店门口。
谢苗打开后备箱，工具全在里面。
三十七个人站在山路上，大部分人手里拿着铁锹和箩筐，少数几个背着编织袋。
阿满带着阿山和阿雪站在最前面，三个小崽子尾巴翘着，耳朵竖得笔直。
“走。”
谢苗带头往山上走。
夜渡岭后山的竹林长得密，竹笋从土里冒出来，粗的有胳膊粗，细的也有拳头大。
谢苗蹲下来，用铁锹挖开泥土，露出笋根。
“从这里下锹，斜着铲，别伤到根。”
瘸腿老人学着她的样子，铁锹插进土里，一撬，笋从地里翻了出来。
“对，就这样。”
其他人也跟着动手。
阿满几个小崽子不会用锹，就在旁边找蘑菇。阿雪鼻子尖，钻进灌木丛里，不一会儿就捧着一把木耳出来。
谢苗把木耳接过来，装进编织袋。
挖了两个小时，箩筐装满了五六个。
水玲背着孩子在旁边挖野菜，蒲公英，荠菜，马齿苋，挖了一大袋。
中午，谢苗让大家歇一会儿。
闻照从山下提了两桶水上来，还有一筐馒头。
“吃饭。”
谢苗坐在竹林边缘，啃着馒头，看着忙活的人群。
林沚打来电话。
“东西挖得怎么样？”
“还行，估计能装两车。”
“那就好。”林沚顿了一下。“周怀远那边有动静了。”
谢苗停下手里的馒头。
“他去市里找关系，想查封你这间店。”林沚说。“不过被我们拦下来了，上面给他施压，让他别动。”
谢苗咬了口馒头。
“他背后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我知道。”林沚说。“所以施工得加快，你那边尽量低调。”
挂了电话，谢苗把馒头吃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继续干。”
下午四点，两辆面包车的后备箱全装满了。
竹笋，野菜，木耳，蘑菇，码得整整齐齐。
谢苗开车下山，直奔县城。
青溪县的农贸市场在城东，谢苗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后备箱。
“卖笋了，新挖的春笋，三块钱一斤。”
路过的大妈围过来，捏了捏笋尖。
“新鲜是新鲜，就是贵了点。”
“山里挖的，纯野生。”谢苗拿起一根笋递过去。“您看这皮，还带着泥呢。”
大妈掂了掂，最后买了五斤。
谢苗收了十五块钱，装进兜里。
一下午，两车货卖了大半。
竹笋卖了一百多斤，野菜卖了五十斤，木耳和蘑菇也出了不少。
手机微信到账的提示音响了十几次。
谢苗看了眼余额，一千三百二。
她把剩下的货低价处理给了市场的批发商，开车回村。
天快黑的时候，车停在村口。
流民们围上来，谢苗把一沓现金从兜里掏出来，分给大家。
“每个人二十块，干了一天的辛苦钱。”
瘸腿老人接过钱，手抖得厉害。
“店主，这…”
“拿着。”谢苗说。“明天继续上山，能挖多少挖多少，挖完了我拉出去卖，卖的钱大家分。”
人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抹眼泪。
谢苗没理会，转身往店里走。
闻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碗粥。
“吃饭。”
谢苗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嘴。
“红绡还没回来？”
闻照摇头。
谢苗没再问，把粥喝完。
晚上，谢苗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今天卖了一千三，去掉油钱和路费，净赚一千一。
三十七个人每人二十，发出去七百四。
剩下三百六，留着明天进货。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后院。
施工队已经收工了，院子里堆着砖头和水泥。
客房区的地基打好了，钢筋架子搭起来一半。
照这个进度，半个月能完工。
手机又响了。
秦远航的号码。
“谢苗，明天有一批医疗设备送过去，你安排人接收一下。”
“什么设备？”
“便携式检测仪，血压计，体温枪，还有一些常用药品。”秦远航说。“上面的意思，是在店里设个简易医疗点，方便给流民做基础检查。”
“行。”
挂了电话，谢苗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写下：医疗点...。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红绡的房间，单独留。
子夜，
后院的门准时开了。
灰雾涌进来，无灯长道在黑暗中铺展。
谢苗站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没人来。
鸡鸣前半小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是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谢苗猛的站起来，冲到后院。
红绡从灰雾里走出来。
一身红衫湿透了，头发散着，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上的口红也掉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水里蹚。
谢苗上前扶住她。
“你没死就好。”
红绡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水汽，只有疲惫。
“我是死人...”
闻照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红绡，脚步顿了一拍。
“湖底的渊兽呢？”
“杀了。”红绡靠在谢苗肩上。“费了老大劲，差点把我也搭进去。”
谢苗把她扶进屋，让她坐在柜台旁边。
水玲端来热水，红绡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店里这么热闹？”红绡看着院子里搭着的钢筋架子。
“扩建。”谢苗说。“你的房间留着呢，单间，带镜子。”
红绡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回来得正好。”
......
隔天早上八点，谢苗在村口集合了所有能干活的人。
瘸腿老人拄着树枝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归墟界的流民。阿满带着阿山和阿雪挤在人群里，三个小崽子的尾巴在裤腿后面晃。
“今天继续上山。”谢苗把铁锹分下去。“昨天挖的那片竹林还有一半没动，能挖多少挖多少。”
闻照从面包车后备箱里搬出编织袋，一人发了两条。
水玲抱着孩子站在旁边。“店主，我也去。”
“你带孩子，别折腾。”谢苗把一个箩筐塞进她怀里。“在村口择野菜，择完了晒干，能卖钱。”
队伍往山上走，阿满跑在最前面，鼻子抽动着闻路。
林沚的车在半山腰停下，她摇下车窗。
“谢苗，周怀远那边有新情况。”
谢苗停下脚步。“什么情况？”
“他昨晚去了趟市里，见了个人。”林沚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
照片里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一栋写字楼门口。
“谁？”
“孙立峰，临江市规划局副局长。”林沚把照片收起来。“我们查了他的通联记录，这半年跟周怀远通过三十多次电话。”
谢苗皱眉。“他们在谋划什么？”
“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周怀远背后不止一个人。”林沚发动车子。“你继续干活，我回去盯着。”
车开走了。
谢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竹林里，瘸腿老人已经挖起来了。铁锹插进土里，竹笋翻出来，根上还带着泥。
年轻女人在旁边捡野菜，荠菜，马齿苋，一把一把往编织袋里塞。
阿满钻进灌木丛，不一会儿抱着一大堆木耳出来。
“姐姐，这些够吗？”
谢苗蹲下来看了看。“够了，继续找。”
挖到中午，箩筐装满了十几个。
闻照从山下提了两桶水上来，馒头装了一大筐。
谢苗坐在竹林边缘，啃着馒头，手机响了。
秦远航的号码。
“谢苗，医疗设备下午送到，你安排人接收。”
“知道了。”
“还有件事。”秦远航顿了一下。“周怀远的事，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谢苗停下手里的馒头。“什么线索？”
“他背后的人可能不是祁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