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看着谢清全黑的眼睛，手停在半空。
亲生父亲。
她在福利院长大，填表格时，父母一栏永远是空白。
逢年过节，别的孩子有亲戚来看，她只有院长发的一颗糖。
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被另一个人占据着身体，抛出这个诱饵。
"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大巫祝借着谢清的嘴说话。
"他拥有归墟界最纯正的血脉，你身上的力量，全部来自他。"
谢苗把铜钥匙按在谢清额头上，新约的光亮起。
大巫祝的脸扭曲了，谢清的身体往后仰。
"你不想知道？"
大巫祝问。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听你说。"
谢苗用力往下压。
闻照走过来，单手按住谢清的肩膀。
他手上用了力，把谢清固定在床板上。
黑气从谢清的七窍里散出来，大巫祝退走了。
谢清的眼睛闭上，头偏向一边，沉沉睡去。
谢苗收起钥匙，转头看水玲。
水玲缩在墙角，抱着孩子发抖。
"带孩子去前店待着。"
谢苗指了指门外。
水玲抱起孩子跑了出去。
谢苗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闻照站在旁边。
"大巫祝想乱你的心。"
闻照递过来一杯水。
谢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他知道我在乎什么。"
谢苗把水杯放在桌上。
"我从小没爹没娘，他觉得拿这个能拿捏我。"
闻照看着她。
"我没那么好骗。"
谢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老槐坐在树下。
"老槐，我娘当年，身边有男人吗？"
谢苗问。
老槐摇头。
"她来驿站的时候是一个人，后来在人间生活，也没带男人回来过。"
"你出生的时候，只有老村长媳妇来帮过忙。"
谢苗看着那棵半枯半荣的槐树。
"大巫祝说凡人的血驱动不了封门大阵。"
谢苗回想刚才的话。
"我的亲生父亲，是归墟界的人。"
闻照走出来。
"归墟界能驱动封门大阵的血脉不多。"
闻照说。
"皇族，大祭司一脉，或者上古大妖。"
谢苗转头看他。
"不管是谁，大巫祝都知道。"
闻照补充。
"他知道就知道。"
谢苗摆了摆手。
"我不找爹，我只守铺子。"
闻照拿起水壶，给谢苗的杯子添满水。
"喝水，别想了。"
闻照把杯子推过去。
谢苗端起杯子喝完。
前店的卷帘门被拍响。
村长站在门外，神色焦急。
"谢苗，镇上派出所来人了。"
村长指着山路下面。
"周怀远报了警，说你这里聚众斗殴，打伤了他的人。"
谢苗回头看了一眼闻照。
"你去后院。"
谢苗把闻照推向小门。
"水玲、陈虎，你们全都去后院，别出来。"
闻照站着没动。
"警察查身份证，你们有吗？"
谢苗看着他。
闻照转身走进后院，谢苗把小门反锁上。
两辆警车停在店门口，四个警察走下来，周怀远跟在后面。
"就是她，她养了一帮打手，把我的人打成了重伤。"
周怀远指着谢苗。
警察走进店里，四下打量。
"有人报警说这里发生斗殴，你叫谢苗？"
带头的警察拿出记录本。
"是。"
谢苗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打架的人呢？"
警察问。
"没打架，他带人来强拆我的房子，我正当防卫。"
谢苗指着门外的周怀远。
"胡说八道！我的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周怀远走进来喊道。
"监控坏了，但我有录音。"
谢苗指着墙角的摄像头。
谢苗拿出手机播放录音，周怀远威胁要强拆的话放了出来，清清楚楚。
警察看周怀远的眼神变了。
"这是经济纠纷，你们自己协商，但不能动手。"
警察收起记录本。
"周怀远，你带人上门挑衅在先，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周怀远脸色铁青，看着谢苗，转身跟着警察上了车。
警车开走，村长叹了口气。
"丫头，这帮人不好惹。"
村长走过来。
"他们是临江市的大公司，有钱有势，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我知道。"
谢苗说。
村长背着手走了。
谢苗打开后院的门，闻照和水玲站在院子里。
"人走了。"
谢苗说。
陈虎走过来。
"店主，要不要我带人去把那个姓周的做了？"
陈虎问。
"这是人间，杀人偿命。"
谢苗看着陈虎。
"你们敢动他，明天特警就来端了这间铺子。"
陈虎闭上了嘴。
下午。
谢苗坐在柜台后，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她拿出一个计算器放在手边。
闻照从厨房走出来，换了一件黑色短袖，手里端着两碗面。
"吃饭。"
闻照把一碗面放在谢苗面前。
谢苗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面煮的刚好，还卧了个荷包蛋。
"闻照，归墟界打仗，粮草怎么解决？"
谢苗吃着面问。
"统一调配，兵部筹粮，户部调拨，地方官府征收。"
闻照说。
"靠一个人行吗？"
"不行，一个人养不起一支军队。"
闻照看着她。
谢苗放下筷子，拿过计算器。
"我给你算笔账。"
谢苗在计算器上按数字。
"归墟界现在有多少流民？"
"几十万。"
闻照说。
"就算十万人。"
谢苗按下一零零零零零。
"一个人一天吃一斤面，十万人一天就是十万斤面。"
她抬头看着闻照。
"我这间铺子，一次最多进两千斤挂面。"
谢苗指着货架。
"我每隔段时间跑县城，拉回来的粮食，只够十万人吃一顿。"
闻照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
"这还不算药，退烧药，消炎药，人间药店限购。"
谢苗继续按着按键。
"我跑遍全县城，只能买到几十盒。"
"归墟界一场风寒死一个村，几十盒药救得了谁？"
闻照沉默了。
"我卡里还有十几万。"
谢苗把计算器推开。
"就算我把铺子卖了，把所有金子换成钱，也买不够十万人一天的口粮。"
"而且我买的越多，人间的官府越会查我。"
谢苗看着他。
"我解释不了这些东西的去向，也解释不了手里那些金子和药材的来源。"
闻照端起碗，吃了一口面。
"你一个人扛不住。"
闻照说。
"对，我扛不住，我只是个开山货铺的。"
谢苗点头。
她看着后院的小门。
"周怀远今天报警只是个试探，明天他可能找消防来查封。"
"后天可能找卫
生局来停业。"
谢苗指着门外。
"他背后是祁烬，祁烬懂得利用人间的规则。"
"我也懂。"
谢苗走回柜台。
"人间的规则，最大的靠山不是有钱人。"
闻照看着她。
"是国家。"
谢苗拿起手机。
闻照皱眉。
"你要把驿站交给官府？"
闻照问。
"不是交，是合作。"
谢苗打开手机浏览器。
"我这里有异界的矿石，有治病的灵草，有你们那边的技术。"
"这些东西，国家会感兴趣。"
"官府介入，你会失去控制权。"
闻照提醒。
"我现在也没有控制权。"
谢苗指着门外。
"周怀远明天就能找人把这里铲平，我连门都出不去，谈什么控制权。"
闻照放下手里的碗。
"人间的官府，可靠吗？"
闻照问。
"比我一个人可靠。"
谢苗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临江市国家安全局的举报电话。
"闻照，你怕和人间的官府打交道吗？"
谢苗问。
"不怕。"
闻照站直身体。
谢苗点头，立刻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临江市国家安全局举报热线。"
"你好，我叫谢苗，住在青溪县白石村夜渡岭。"
她深吸一口气。
"我这里有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女士，请您详细说明情况。"
接线员的语气没有变化，没当成恶作剧挂断，也没有敷衍，训练有素的职业反应。
谢苗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开了免提。
"我家后院有一扇门，每天子夜自动打开，天亮自动关闭。"
"门外是一条叫无灯长道的通道，通往一个叫归墟界的地方。"
"那边有人族、妖族、灵族，他们会在子夜过来跟我做交易，用他们那边的矿石、药材换我这边的盐、药品和日用品。"
"目前我这里收留了几个归墟界的流民，还有从那边带回来的金属制品和矿物样本。"
她停了一下。
"另外，有一家叫临江宏远地产的公司正在强行收购我的房子，他们背后的人来自归墟界，目的是控制这条通道。"
电话那头没说话。
谢苗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对方没挂，也没接茬。
"喂，有在听吗？"
"有。"
声音换了一个，男声，中年，语气沉稳，听着不是接线员了。
谢苗往柜台上靠了靠，目光扫过后院的小门。
"那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停了两秒。
"我需要先跟特殊部门汇报，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行。"
谢苗把话挑明了。
"你们最好晚上来，十二点之前到，门只有子夜才会开。"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谢苗甚至能听到那头有人在低声交谈，捂住了话筒在商量。
"谢女士，您所描述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在案，请不要离开住所，会有人联系您。"
电话挂了。
谢苗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屏幕暗下去。
闻照靠在墙边上。
"他们会来吗？"
闻照问。
"会。"
谢苗翻开笔记本，在新一页上写了几行字。
"这种电话打过去，不管信不信，都会派人核实。"
她写完，合上本子。
"关键是让他们亲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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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谢苗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