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
谢苗盯着全黑的眼眶,手上加了力道。
谢清的手动也不动,指头陷在水玲的脖子里,水玲憋的满脸通红,两腿乱蹬,发不出声音。
“放手。”
闻照一步跨到床边,他长刀没有出鞘,只用刀鞘抵住谢清的手肘,用力一顶。
关节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谢清的手指松开,水玲摔在地上,抱着脖子拼命吸气。
陈虎和弟兄们在后面探头看,手里的铁片捏的很紧。
谢清歪了歪头,骨头发出咔吧的声音,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里的黑色退去了一些,露出灰白的眼球。
“闻照,你还没死。”
男声从谢清的喉咙里传出来,带着沙哑的摩擦声。
“大巫祝。”
闻照说。
谢苗站在床边,手放进兜里,摸到了铜钥匙,她看着谢清的脸,这张脸和她很相似,但此时没有半点生机。
“我以为是祁烬。”
谢苗看着闻照。
“不是。”
“祁烬不会这种借尸还魂的巫术,这是大巫祝,烬川城的祭司。”
谢清的嘴巴张合,发出嗬嗬的笑声。
“小姑娘,你身上有谢清的味道,你手里的钥匙,原本该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
谢苗说。
“你守不住。”
“封门已经松了,你以为刻个新约就能挡住?”
“两界迟早要通,你这间铺子,根本挡不住。”
“那也是我的铺子。”
“你用别人的身子说话,不嫌累?”
她拿出铜钥匙,直接拍在谢清的额头上。
钥匙上的新约光芒闪了一下。
男声发出一声闷哼,谢清的身体抖了一下,往后倒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陈虎在后面看着,眼皮跳了跳。
他原本以为在人间长大的谢苗是个需要保护的普通人,没想到她出手这么直接,拿着钥匙就往人家额头上拍,那可是大巫祝的附身,换作一般的修者也得先画个符,这姑娘倒好,直接砸了上去。
陈虎往后退了半步,对闻照使了个眼色,低声说话。
“将军,这店主脾气挺硬。”
闻照没理他,弯腰把水玲扶起来。
水玲缓过气来,指着床上的谢清,声音发抖。
“她刚才力气大得很,我根本动不了。”
“她被附身了,现在没事了。”
谢苗把钥匙收回兜里。
前店的砸门声更响了。
“出来!谢苗!不然我就直接进去了!”
周怀远的声音穿过走廊传进来。
铁撬棍砸在卷帘门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门板已经开始变形。
谢苗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往外走。
“我出去看看。”
她说。
“我跟你去。”
闻照拔出长刀。
“不用拿刀。”
“法治社会,你拿刀砍人,我们要坐牢。”
“你把衣服穿好,跟我走。”
闻照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T恤,把刀收回鞘里,挂在腰后,用T恤下摆遮住。
前店的卷帘门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
周怀远戴着眼镜,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四个壮汉正在用力往上推卷帘门,合金门轴发出摩擦声。
“周总,大清早的,拆迁办也没你这么勤快。”
谢苗隔着门缝看着他。
周怀远看到谢苗,冷笑了一声。
“谢小姐,我给过你机会,一百万你不要,那今天就只能按规矩办了。”
“什么规矩?”
“这片地已经是我们宏远地产的了,你这房子属于违章建筑,我们有权强制拆除。”
周怀远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谢苗走过去,弯腰把门锁拧开。
卷帘门被推了上去。
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周怀远带着四个壮汉走进来,这四个人个头都在一米八以上,穿着黑背心,手里拎着钢管和撬棍。
店里的陈虎几个人也走了出来,站在柜台旁边。
陈虎瞎了一只眼,脸上有疤,他的弟兄也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虽然穿着破烂,但个个站的笔直。
双方在店里对峙。
周怀远打量了陈虎几人一眼,笑了。
“谢小姐,你在山里养了这么多无证劳工?”
“难怪不肯卖房子,原来是在这儿搞非法集会。”
他身后的壮汉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钢管在货架上敲了敲,发出声音。
“识相的,赶紧签字,拿钱滚蛋。”
壮汉盯着谢苗,吐了口唾沫。
闻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他比四个壮汉还要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虽然穿着灰T恤,但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敲货架的壮汉看着闻照,眉头皱了皱,他混到这个位置也是打过不少架的,一眼就看出闻照不对劲,这人站立的姿势很稳,随时都能发力。
“你谁啊?少管闲事。”
壮汉用钢管指着闻照的鼻子。
闻照看着钢管,伸手握住。
壮汉用力想抽回来,钢管却在闻照手里一动不动。
壮汉脸色变了,双手一起用力,憋的满脸通红。
闻照松开手。
壮汉重心不稳,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后面的货架撞的晃了晃。
“动手!”
周怀远退到门外,喊了一声。
剩下的三个壮汉挥着钢管冲了上来。
陈虎几个人刚要动,闻照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后。
他往前迈了一步,躲过砸向头部的钢管,顺势一拳打在对方的肚子上。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另外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夹攻。
闻照没有用刀,也没有动用灵息,他只是侧身闪过,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钢管掉在地上。
他顺手把这人往前一推,正好撞在另一个壮汉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不到半分钟,四个壮汉全躺在地上哼哼了。
周怀远站在门外,眼镜差点掉下来,他带出来的这四个人都是市里散打队退下来的,平时一个打三个没问题,今天居然被一个穿破T恤的年轻人给打趴下了。
“你,你这是故意伤害!”
周怀远指着闻照,手指在发抖。
“周总。”
“是你们先拿钢管砸我货架的,我表哥是正当防卫。”
谢苗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她指了指柜台上面的摄像头。
“监控录着呢。”
其实摄像头早就没电了,但周怀远不知道。
周怀远咬了咬牙,往后退了几步。
“谢苗,你等着。”
“宏远地产要拿的地,还没有拿不到的。”
“慢走,不送。”
谢苗说。
周怀远扶起地上的四个壮汉,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一踩油门走了。
陈虎在后面看着,忍不住对闻照
说话。
“将军,人间的武者,就这水平?”
“他们不是武者,只是普通人。”
闻照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虎摇了摇脑袋。
他原本以为人间的势力有多大,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倒是谢店主面对这些拿着铁棍的流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心里对谢苗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谢苗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转身回了后院。
老槐坐在树底下,睁开眼看着她。
“丫头,大巫祝的附身没那么简单。”
“他能借着谢清的身子说话,说明他手里有谢清当年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可能是她的血,或者是她当年的本命法宝。”
“大巫祝是祁烬的国师,他来找你,说明新约已经惊动了烬川城。”
老槐说。
谢苗走到仓房。
谢清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平稳了,但还是没有清醒。
水玲在一旁照顾着孩子,脸上的余悸还没消。
谢苗坐在床边,看着谢清苍老的脸。
“她还能撑多久?”
谢苗问跟进来的闻照。
“新约成了,她的封门锁已经解开,不会再有反噬。”
“但她的灵息枯竭太久,身体已经空了。”
“如果找不到温养灵息的药草,她可能永远醒不来。”
闻照说。
“什么药草管用?”
“归墟界南部的九节青兰,或者是北边雪山上的冰髓芝。”
“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在祁烬手里。”
闻照说。
谢苗沉默了。
也就是说,要救谢清,她迟早要跟祁烬对上。
她把手放进兜里,摸着铜钥匙。
钥匙表面有些温热。
床上的谢清又动了。
谢苗立刻站起来,退后半步。
谢清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嘴唇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这次不是男声,而是一个女声,很轻很细。
“苗苗……”
谢苗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床上的女人。
谢清的眼角流出眼泪,顺着干枯的脸颊滑落,没入打结的头发里。
“苗苗……跑……”
声音到这里断了。
接着,眼睛猛的睁开。
黑色再次涌上眼眶,占据了所有的眼球。
大巫祝的男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反而带着一种古怪的调侃。
“小姑娘,你和她简直一模一样。”
谢苗冷冷看着她。
“你还有完没完?”
“别急着生气。”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我只是来送个信。”
“祁烬要的是驿站,我要的是封印底下的东西。”
“我们不是一路人。”
大巫祝借着谢清的嘴,嗬嗬的笑着。
“你想说什么?”
谢苗皱眉。
谢清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谢苗的脸。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当持钥人?”
“因为我是谢清的女儿。”
“哈哈哈哈……”
大巫祝大笑起来,笑得谢清的胸腔剧烈震动,发出粗重的声音。
“谢清只是个凡人。”
“凡人的血,怎么可能驱动得了封门大阵的钥匙?”
大巫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哄。
“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