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春槿被这声质问惊得心中有些讪讪,却心道:“要怪就怪你叫的是慕春槿了,我也是慕春槿~”
抽回手,扯了扯袖子,慕春槿退后一步,直面盯着眼前的男子:“渡公子多虑了,这不过是镇上女子多喜的纹样,寓意好,我就学学罢。”
“还有”她又补上一句,“渡公子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渡遇织看了看慕春槿,收回了在空中的手,退后一笑,提起了原先的事:“慕姑娘说是纹样,我自是相信。”
这话说的好不真诚。
他拿起了手中的槿花钗,递在女子面前,“既是慕姑娘之物……还是还给你,才像样。”
慕春槿伸手接过,那人却又收回手了,她正要生气,却看眼前人嘴角上扬,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慕姑娘忘了,男女授受不亲。”渡遇织语气颇有些欠兮兮。
“……”慕春槿眯了眯眼,觉得面前之人好生欠揍,虽说怼人慕春槿不太熟练,但不要脸她可是手到擎来,于是渡遇织就见慕春槿开口了。
“确实忘了,这四下无人,我还以为是渡公子先说的呢。”
她直接拿过渡遇织手中的发钗,瞧也不瞧就戴在了头上,转身离去,临走时瞥见男子的唇一张一合,也不回头“渡公子若是有话要说,下回便罢。”
低下头,小雪自眉骨处见着落下,渡遇织看着手中的槿花发钗,心里头想着方才那姑娘头上金灿灿的东西,忽而笑了……。
却说上回灯节之事,阮苼心绪悒郁蟠结,一腔恚懑,心头想起那女子,嘴上哼着,“一介闾巷布衣,竟辩谜夺灯、令我沦为市井笑谈,真是可恨!!!”
她转头看向身边擦着汗,眼神惊恐的绕光,打算将气撒在此人身上。
绕光惊诧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以为是被知道到了什么,先一步跪下,惶恐开口,“慕春槿一介市井之女,也敢凌轹于我师妹。此等尘俗卑辈,实在放肆。”
“慕春槿?”阮苼的语气由怒气转为疑惑。
她轻轻一笑,似乎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变的格外高兴。
“原来是那位不守安分的尘俗卑辈,你师兄不告诉我,也是想让我心中清净,既如此,那我也该好好替你师兄理理麻烦。”
绕光点点头,听着阮苼继续的话。
“毕竟,尘俗卑辈,焉能配这安宁之道呢……。”
……
阮苼的府还是有些远的,慕春槿为了早些归家吃暮食,便走上了近道小巷。
哪成想路上遇到了一可怜人。
巷子是有些窄的,慕春槿为了过去,脚步慢了下来,顺带细细瞧了瞧那可怜人。——可细细一看,慕春槿便觉得此人一点也不可伶。
是因从远处看那人时,总觉得有些像街上的乞儿,可瞧近一看,那人身上的衣着带有暗纹,手中拿酒,酒壶边镶嵌着银丝,那双捂着酒壶的手有着厚厚的茧子。
再瞧面容,皮肤有些黄,唇上挂着些小胡须,此人年届不惑,像是正歇息的屠夫。
“哎哟!”
衣摆掠过,慕春槿适才走过,就见那人“哎呦”的叫了一声。
?慕春槿讶道,这是碰瓷来了?
回头一看,瞧见形似屠户的人,扶着墙,慢慢撑起了身子,扶着腰,对慕春槿道:“姑娘,适才我起身,不幸闪了腰,只怕是一人不大能走,我屋就在附近,你可否扶上一把,送我归家?”
慕春槿凝视开口那人——这些年骗子的手段都这么不走心了?
端详片刻,瞧他醉酒面色红润。
她开口拒了:“这位大伯,我瞧着你身体康健,怕是不需要我搀扶。”
那人依旧扶着墙。眉头紧锁,扶着腰,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慕春槿侧了侧身,转身要走,却闻见一股子淡淡的药香,于是她停下了脚步。——或许此人不是骗子呢?
“罢了,大伯,你于市井之中生存,好不容易,我就送上你一回罢。”慕春槿变脸飞快。
那人扭头看她,闻言眼角闪过不宜察觉的笑,扶着腰走了去,便让慕春槿搀扶着回去。
慕春槿闻到药香,挑眉一笑。
她之所以会回头,便是因此人之身药香熟悉,慕春槿想起前世舒散身子时,曾去过一家温泉馆,那股子香气,就是这人身上的一模一样,若是她猜得不错,这老伯周家之处有温泉,届时送了人,顺着人情借两月,冬日里也能吃上新鲜菜,这多好!
“沙沙沙”竹迎霜而立。
巷弄走着就到了尽头,风雪簌簌落在墙头,不多时便到了一处矮篱笆围起的小院。
一木门半掩,还未踏入院门,一股融融暖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慕春槿跨进门,目光一扫,院落后方有一处汩汩冒热气的温泉,氤氲白雾漫开。
果然如此,慕春槿唇角笑着。
“这儿应当就是了,大伯忙进去罢。”慕春槿眼底盛满汤泉,语气不舍。
眯眼一笑,那人说出了慕春槿爱听的话。
“姑娘送我某归,某无招待之物,这屋中之物,姑娘若是有看上的,尽管拿走罢。”
慕春槿倒是想呢,这人衣着暗纹不凡,想来是位隐居者,下手的确可行,毕竟不在一个巷,一不来,二不去的,也不尴尬,可慕春槿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她心中思索一番,试探着问:“大伯这兰汤可是辟秽用的?”
池中带有兰、艾、菖蒲、白芷这类药草,一看便知是兰汤。
兰汤祛邪辟秽,多用于浴兰节,可眼下值灯节过,想来也是同慕春槿一样,为了讨余下彩头,泡浴祛邪。
那大伯坦荡一笑。“是啊,图个彩头,这是个好地方,身子差,时而泡泡,身子也能舒坦不少。”
慕春槿瞧着汤泉,点了点头。
“不知……”慕春槿想着,为了新鲜小白菜豁出去了!
“姑娘若是想种些汤泉菜,也可试试的,某一介粗人,却不大会农活,还真是浪费了呢。”慕春槿刚开口说二字,就被这人打断了。
还“一介粗人”"不大会农活”,大伯你不妨瞧瞧你这身行头罢!
当然,慕春槿只是心中腹诽,并没有说出来,毕竟此人方才之言实属心中所喜。她自然是不能放过种小白菜
“其实然
,我确实有这心思。”慕春槿为了小白菜,干脆道。
老伯略作沉吟,“那是自然愿借姑娘的,只是……。”
慕春槿看那人,眼神诚心,心却道:此人似乎精明的很,倒是轻视了。
心中话了,只听那大伯说。
“今个乃亚岁,奈何我不善炊煮,每日只有冷酒粗食,想念娇耳的滋味。”
亚岁?慕春槿心中一讶,只道是忘了这节,全然不理老伯口中的“粗食”了。——不过做吃食嘛,她擅长的很,就当再做一回好人了.
突然!
慕春槿反应过来!
人家这是早打好主意了,哪能这么轻松就借到汤泉,全在娇耳上等着呢!
慕春槿适才一笑,竟有一日,她也落入别人的圈套了,只道是日后要更加警惕!
为了小白菜,慕春槿提出了做水娇耳,两人亦是在无形中做了一笔交易。
见其竹居屋后厨,慕春槿断然觉得此人定是位隐居体验生活的,只见石台上有着一块羊肉。
慕春槿笑了,前世偶然见书上说仲景归乡,值隆冬,见河畔百姓寒冻,耳皆溃烂。乃命弟子搭医棚,设巨釜。
取羊肉,合生姜、肉桂诸祛寒之药,入釜久熬。肉药熟,捞出剁碎,以麦面皮裹之,作耳状,名曰——娇耳。
慕春槿点了点头,便是在这思绪之间,娇耳就做好了,下了水,翻滚起来。
其中慕春槿还时常回头同那老伯聊上两句,才知他姓卓,名竹居,因而慕春槿唤他竹居者,他一笑,也是满意的。
“叮当”慕春槿心下觉了,既是亚岁,慕詶在家中也该一起过,便忙着呈出了娇耳,端上桌。
热气滚滚涌出。
醇厚羊香裹着干姜与肉桂温甜的药气扑面而来,混着麦面的淡香,闻之便觉胸腹渐暖。
捞起娇耳,皮薄馅足,咬开,羊肉鲜润,一丝辛香不呛人。再饮原汤,暖意顺着喉咙漫遍四肢,驱散冬寒,鲜美的很!
“是了是了,就是这味,先前在南阳郡吃过一回,舌头念念不忘,心里头馋着紧,没想到竟还能吃上一回!”竹居者大喜。
慕春槿只淡淡一笑,再渡腹诽,前有陈勉在南越吃脍鱼片,后有此人食过南阳郡娇耳,果然有钱人的特点便是去过许多地方,吃过许多美食了!
月明星稀之时,慕春槿回到巷子,好巧不巧,撞上慕詶偷着练武,扎着马步。
慕詶还只是少年,心中一慌,生怕慕春槿生气,当既就砍起柴来。
“阿姐今日去了何处?总算归家了。”
慕春槿觉得有些有趣,一想到过几日请个便宜的武师教这小子,看见他那惊诧的眼神,就想笑。
她拿出带回来的几个娇耳,在慕詶面前晃了晃。“亚岁食娇儿,阿詶快过来。”
“来了”慕詶笑着上前。
他咬下一口,嗯~皮薄馅足,羊肉鲜润。
“阿姐,听闻亚岁不食娇耳,耳朵就会被月亮吃掉是真的吗?”
慕春槿听后,噗呲一笑,这孩子当真是可爱。
“今夜食了娇耳,月儿是不会收我们的双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