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行还有任务在身,扶音索性打发他先行离开,去盯着娜娜那边的动静。

    送走了林致行,扶音一个人溜达回内院,在那片紫藤花架下寻了张藤椅躺下,眯起眼小憩片刻。

    眯了没多久,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正想叫人送份午餐来,转念一想外头正办着寿宴,贺铮此刻怕是正在席上吃香喝辣,压根没想着自己爷儿俩。

    扶音哼哼两声,决定今天不吃这顿午饭了,饿贺铮他崽子一顿。

    刚重新把眼闭上,忽觉头顶上方降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原本透过藤蔓洒下来的细碎阳光。

    他疑惑地睁开眼,头顶被紫藤花填满的天空下,一张熟悉的脸正近在咫尺,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扶音一下坐起身来,惊喜地喊道:“贺铮?你怎么回来了。”

    贺铮顺势直起身子,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后厨今天全员忙着张罗寿宴,我不过来,谁给你做饭?”

    扶音:“我可以点外卖。”

    贺铮剜他一眼。

    扶音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欣喜多一点,还是担忧多一点,忙问:“那宴席上那些人怎么办?”

    贺铮已经挽起了衬衫袖子,拎着一口铁锅便往厨房去了:“让他们等着,家主还没这点面子了?”

    午宴上,贺家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围坐在几张圆桌旁,谁也没敢先动筷,都等着贺铮忙完了回来才好开饭。

    几个年轻的小辈熬到没有耐心:“二叔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有人说:“我看见二叔先去了会客厅招待其他客人,完事才轮到我们开席。”

    会客厅里都是贵客,贺家不少人都动了巴结的心思,只可惜贵客们不与他们同席,且都是冲着贺铮面子来的,不欲与其他人打交道。

    这时候,苏婉领着娜娜落了座,脸色不太好看:“你们未来婶婶刚还没来,你们几个小的着什么急。”

    此话一出,饭桌上气氛微妙。

    苏婉一早就察觉出,贺家人对娜娜那些明里暗里的小动作,气得肝疼。

    从一开始的得意洋洋,到如今不得不像老母鸡护崽一般,全程寸步不离地守在娜娜身边,生怕再出幺蛾子。

    “我侄女肚子争气,怀的可是贺家下任继承人!”苏婉环顾一圈,语气尖锐,明摆着是指桑骂槐,“谁再对她动手脚,这不是专门给我们家贺铮下脸子吗?”

    主位那边,贺静姝正陪着老爷子坐着。

    寿星不用等家主回来才能开饭,加上老爷子如今糊涂,饮食早已换成了专门熬煮的软烂餐食,不与众人同食。

    但其他人可不敢不等贺铮。

    贺静姝这会儿正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老爷子吃饭。

    喂到一半就听见苏婉的好骂,她抬眼瞥了苏婉一眼,见她这副色厉内荏、小家子气的做派,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是蠢得可笑。

    贺静姝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你跟贺铮既无血缘关系,又从未对他有过半分养育之恩,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我们家贺铮’这几个字的?”

    苏婉顿时面色一白,一时竟接不上话。

    饭桌上众人纷纷噤了声,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插嘴——旁人倒也罢了,贺静姝的话,向来没人敢惹。

    她虽不经手贺家产业,可自打嫁了个军人后,这些年脾气是越发火爆,贺家的钱一分不拿,腰杆子越挺越直。

    更何况,贺铮打小便是贺静姝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情分放在贺家,谁也越不到她头上去。

    早些年,贺家人从没把这对姑侄放在眼里,谁能想到,贺铮竟就这样一步步爬了上来。

    不过比起贺静姝,众人更看不惯苏婉这副便宜嘴脸,乐见得两个女人吵起来看戏,没人上前劝和。

    苏婉被下了面子,心里憋着一股火,振振有词:“他亲爹出事以后,可不就得由我这个继母操心他的事?娜娜肚子里怀的既是我孙子,又是我侄孙,我与贺铮亲上加亲,怎么不是自家人了?”

    贺静姝嗤笑了声,还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呢。

    苏婉见贺静姝没再接话,心里反倒得意了几分,说话也越发没了顾忌:“贺铮人呢?他贺家的种还在这儿坐着呢,也不见他来关心一下?”

    众人纷纷抬眼,各怀心思地瞟向她。这有了“依仗”说话就是不一样,整个贺家提到贺铮谁不是谈虎色变。

    如今苏婉仗着自家侄女有了贺铮唯一的“孩子”,说话都飘飘然了。

    唯独娜娜,从早上到现在,脸色一直惨白着,表情也是木的,任凭旁人说什么,她都不接话,也不附和。贺铮叮嘱过她,今天她必须当个哑巴。

    又等了片刻,贺春林走进来,充满歉意地告知众人,家主临时有事要处理,不过来了,让一家人先行开席,吃个尽兴。

    苏婉闻言皱眉,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内院里,偶然撞见的那个漂亮男人,越想越觉得放心不下。

    她借口要去方便,起身悄悄朝内院方向摸了过去。

    贺铮原是打算做完饭就赶回家宴上的,他只花了十几分钟便利落做好一顿饭,端出来时,却见扶音已经窝在藤椅上睡着了。

    他盯着扶音的睡颜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昨日撞见他窝在谢予白怀里睡觉的那一幕,心底的嫉妒与不安顿时又翻涌上来。

    他走过去,想把扶音抱起来带去桌边,手刚一揽上扶音的腰,他便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先摸了摸自己肚子,才抬眼看向贺铮。

    这一次他眼里没了昨天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惕与防备。

    贺铮一怔,态度发生变化的变量,是谢予白吗。

    他听见自己有些艰涩的声音:“饭做好了,一起吃。”

    他决定留下来,哪怕昨天已经和扶音发展出清醒的肉.体关系,他此刻心里仍旧生出一种强烈到近乎恐慌的直觉。

    就好像,他正在失去扶音。

    果然,吃饭时扶音总是红着脸偷偷看他,扒了几口饭,终于开口:“贺铮,你下午让予……谢医生过来一趟吧,我想让他检查一下身体。”

    贺铮动作一顿,头也没抬:“不行。”

    <

    p>扶音愣了一下。

    贺铮又说:“我已经决定,要辞退谢医生。”

    扶音刚才那声没喊出口的“予白”,他听得很清楚,两人竟已亲密到直呼其名,但凡只是连名带姓喊一声谢予白,他都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窝火。

    扶音也生了气,皱眉追问:“为什么啊?谢医生哪里做得不好?”

    贺铮看了他一眼:“他缺乏身为家庭医生该有的职业素养。我会重新给你找一位医生,这件事,不必再提。”

    “贺——”

    “我不会改变主意。”贺铮打断他。

    他没有错过扶音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震惊、不解和难受,他心口更疼了几分,也愈发坚定他要辞退谢予白的决心。

    扶音不知贺铮在发哪门子癫,居然把他的予白哥哥辞退。不过这样也好,他要想做孕检,正好带着贺铮的球,去外面投靠谢予白。

    正盘算着,就见贺铮拍了拍自己大腿,抬眼看向他:“坐上来。”

    贺铮从未这么无视过规矩,但他刚刚发现,不只是扶音的心,现在就连他的身体,或许也不完全属于他,强烈的不安让他想要放纵一次。

    占有他,填满他,让他再也分不出心想别的男人。

    扶音脸色一白,坚决摇头。万一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贺铮脸色沉了下去。扶音不听他话了,就因为谢予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那团火便再也压不住,伸手握住扶音胳膊,不由分说将人一把扯进怀里。

    扶音小声挣扎起来:“不可以贺铮!唔——”

    贺铮低头封住了他的嘴唇,堵得他说不出话。男人的手探进他上衣,往后面摸索而去。

    扶音身体猛地一僵,断断续续挣扎着出声:“不、不行!”

    贺铮却像充耳不闻,径直剥去他身上衣物,正要往下一步动作,却在这时,吻到了扶音脸颊上滑落的眼泪。

    他松开扶音,停了下来。

    扶音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带着哭腔:“说了不可以的……你怎么回事呀……”

    贺铮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沙哑:“对不起。”

    扶音软绵绵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捶了他几下,随即坐直身,把那截白皙诱人的细颈凑到贺铮面前:“不能进去,这里让你亲,补偿给你可以吗。”

    扶音没能看见贺铮此刻微微泛红的眼睛,下一刻贺铮便低头,用力吻了上来。

    就在这时,内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婉走进来时,正好撞见贺铮抱着一个男人、埋首在他颈间啃吻的这一幕。

    准确地说,是贺铮在听见开门声的一瞬间,本能地一把捞起衣服,将怀中人的身体包裹起来。

    随即才不紧不慢地,当着苏婉的面,继续将剩下的脖子吻完,唇瓣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开,而后抬眼,冷冷看向了她。

    接着,苏婉又从身后听到了两道声音,一道是贺静姝的惊呼,另一道,则是老爷子含糊不清、却透着惊喜的胡话:

    “这、这就是我孙媳妇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