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当天,原本的冷清老宅处处热闹起来。

    寿星是贺家上任家主,贺铮的爷爷。老爷子八十多岁,年轻时操劳过度,如今神智不清,平时在疗养院生活,大半时间都在发愣,偶尔清醒片刻,也认不全人。

    用一句老糊涂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贺家上下十几口人,今天全赶回来赴宴。叔伯兄弟们面子功夫做得好,对着老爷子嘘寒问暖,心里却没少嘀咕:

    这老爷子糊涂是糊涂了,可要说这辈子办得最糊涂的一件事,莫过于当年把家主之位,稀里糊涂传给了老二家那个贺铮。

    想想也是,贺铮除了在部队里熬过几年兵,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打小就没爹疼没娘在,寄养在姑妈家里长大,压根就没沾过贺家这些年的家族事务。

    十五岁前贺家仿佛没这号人。

    偏偏十五岁后独得老爷子青眼,硬生生把整个贺氏这么大的家业拱手让了出去,还默许贺铮培养他那个不知从哪来的养子。

    真是白眼狼来的,自贺铮上位,处处跟自家族人过不去,半点情面不留。

    只是念在老爷子如今已是半截入土的人,贺铮成为家主也已成定局,众人再怎么私下抱怨,也不过背后嚼嚼舌根,谁也不敢把真话摆到明面上。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众人的心思,倒也没多少真放在老爷子身上。

    他们今日赴宴,都是冲着另一件更要紧的消息来的:

    听说贺铮在宅子里悄悄养了个女人,而那女人肚子里,居然还怀上了他贺铮的种。

    消息一传开,整个贺家暗中炸开了锅。多少年了,贺铮独身一人,从未传出半点风声,如今冷不丁冒出这么一桩风流韵事,怎能不叫人竖起耳朵打探。

    此刻,贺铮正在前厅招待陆续到场的宾客。今日赴宴的除了贺家人,更有不少京市数得上号的权贵。

    就连季从戎,都特意安排了秘书代他过来送了份寿礼。贺铮客客气气同秘书道谢,礼数周全。

    正说着话,贺家排行第四的小女儿,贺铮的小姑贺静姝,踩着一双细高跟鞋气势汹汹朝这边走了过来。

    贺铮见状,先同季从戎秘书简单寒暄两句,留他下来吃过午宴再走,这才转身,目光落到贺静姝身上:“姑妈。”

    贺静姝也不多废话,一把将贺铮拉到无人的角落,语气里压不住火气:“你院里那个女人怎么回事?你明知道她是苏婉那贱人的人,你还敢碰她?”

    整个贺家上下,最看不惯贺铮那位继母苏婉的,非贺静姝莫属。

    她与贺铮的生母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当年贺铮生母前脚刚因病撒手人寰,后脚贺铮生父身边那个贴身秘书苏婉,就大摇大摆地带着私生子嫁进了贺家。

    说来讽刺,那私生子的年纪,竟比贺铮还大一岁。

    贺铮伸手搂了搂姑姑的肩膀:“先不生气,姑妈。”

    贺静姝见他这般淡定自若,冷静了些:“到底怎么回事?”

    贺铮:“我没碰过她,消息是我故意放的。正好也借机会看看,谁最关心我的子嗣,先沉不住气。”

    贺静姝一时愣在原地,她向来清楚自己这个侄子心思深沉、行事狠辣,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狠到这个地步。

    “算了,你没真干出金屋藏娇的事就好。”她定了定神,又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一句,“还是早些定下来吧,该成家了……”

    贺铮眼神微微一闪。

    “你是说娜娜怀了贺铮的孩子,已经一个月了?”扶音坐在凉亭下,吃着泡芙,一边听林致行汇报,一边皱起眉头思索。

    林致行点头:“贺家主对外并未否认。”

    扶音又问:“其他人什么反应?”

    林致行如实回答:“贺二夫人最高兴,其他人看着还算正常,不过……”

    他微微蹙眉,神色里透着嫌恶与不解:“今天这个娜娜,日子不太好过。就说她出现在寿宴上这小半天,就差点被人撞倒,路过的侍者也不小心将酒水洒她身上,就连院子里那只大蛋糕,也不知怎的发生了倒塌,差一点砸她身上。”

    林致行顿了顿:“这么多意外凑到一块儿,不像是巧合。难道就因为她肚子里怀的,是贺铮的子嗣?这贺家人真坏。”

    扶音摇了摇头,觉得这事破洞百出:“你傻呀,她怀的不是贺铮的。”

    “怎么说?”

    扶音:“贺铮会放任他亲生子嗣被贺家人这么针对吗?”

    他咬了口泡芙:“贺铮多半是在跟那个娜娜演戏,贺家人这都看不出来,不仅坏,还蠢。”

    他回想起娜娜刚来第一天,撞见贺二夫人对她说的一句话。

    ——只要今晚事成,娜娜就能生下贺家的嫡子。

    说得那样笃定,仿佛已经十拿九稳。除了娜娜肚子里已经揣上了孩子,没别的可能了呀。

    算准了月份还小,看不出端倪,才特意送来爬贺铮的床,好让贺铮平白当这个冤大头。

    想到这里,扶音气得猛站起身,起得太急,眼前瞬间一黑,差点没能站稳。

    他连忙扶住石桌,咬牙道:“这两个人,居然比我还坏!”

    缓了缓神,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吩咐林致行:“你帮我留意一下那个娜娜。他们要是针对娜娜本人,你别插手;但要是有人存心伤害孩子,你稍微拦一下就行。”

    娜娜坏,孩子无辜。

    以后贺铮也是要有孩子的人,提前为他积点德。

    不过贺铮这么变态,肯定都是被比他更变态的贺家人逼的,怪不到贺铮头上,贺铮很无辜。

    但扶音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这么危险的贺家待着,恐怕并不适合保胎。如果真怀上了,他还要先跑路一段时间,等生下来再说。

    扶音怀着心事重新坐下,刚吃一口泡芙,忽然脸色骤变,忍不住一阵干呕。

    林致行在旁边看得心惊:“没事吗?”

    扶音摆手:“最近肠胃不太好,昨天也吐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林致行也张大嘴巴,惊愕地盯着他:“阿音少爷,您、你不会是……”

    扶音双眼一亮。

    他最近食欲不振、晚上失眠、白天嗜睡,如今又开始干呕,这不是孕反是什么?

    扶音找出早早准备好的验孕棒,回房间检查。半小时后,他看见验孕棒上出现两条杠。

    他脸色先是一喜,继而又想起昨天刚和贺铮做过,又白着脸心虚地摸上肚子。

    可怜的宝宝,才一个月,就无辜承受了亲爹的“棍棒”教育……

    扶音心痛且遗憾地发誓,接下来几个月,他绝对不会再让贺铮的棍棒进来打扰宝宝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