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硝烟还未散尽,震天的爆炸声余音仍在山野间回荡,震得帐外旌旗簌簌发抖。清军高岗御帐之内,皇太极本按着扶手闭目养神,笃定松山城已是囊中之物,城内明军饿殍遍地,绝无反抗之力,帐外此起彼伏的惊呼与炸响骤然刺破寂静,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身形骤然起身,扶手被攥得发出沉闷的裂响。
亲兵跌跌撞撞冲入大帐,甲叶碰撞声慌乱不堪,双膝重重砸在地面,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汗!不好了!松山方向突发巨响,明军一股精锐冲破壕沟防线,朝着南边奔袭而去,已然杀出重围了!”
皇太极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周身寒气逼人,原本从容沉稳的面庞骤然沉下,浓眉狠狠拧成一个死结,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滔天愠怒覆盖。他大步踱步至帐外,登高远眺,夜风掀起他的貂裘披风,猎猎作响,只见松山外围防线火光冲天,清军士卒四散奔逃,乱作一团,一道精锐身影裹挟着滚滚硝烟,正飞速脱离包围圈,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朕布下数十里铁桶合围,连只鸟都飞不出,竟有人能硬生生杀出去?”他死死攥紧腰间羊脂玉佩,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玉饰被攥得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惊疑与怒火,目光如同利刃,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底暗自思忖:这般悍勇,还能持诡异利器破围,绝非明军普通将领,到底是何方人物,竟有如此胆识与手段!
身旁的多尔衮紧随而至,步伐稳而急促,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扫过防线狼藉,又落在突围远去的明军队伍上,眼底满是凝重与意外。他素来精于排兵布阵,心思缜密,此番合围之计层层设防、环环相扣,每一处防线都部署妥当,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竟被人悄无声息撕开一道缺口,从容离去。
“此人绝非寻常明军将领,行事狠辣果决,突围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还有这般威力惊人的火器,实在不容小觑。”多尔衮低声自语,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腰间刀柄,指腹反复摩挲着刀镡,心中对这突围之人升起十足忌惮,更暗自心惊:大明何时有了这等霸道火器,又有了这般深藏不露的将领,日后必成大清心腹大患。
而此刻的豪格,正驻守在被突破的防线一侧,看着麾下士卒被炸得七零八落、仓皇失措的惨状,再望着那支早已远去的明军队伍,整张脸铁青一片,如同覆了一层寒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不住地发胀,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憋屈、羞恼与无语。
这道防线,是他亲自坐镇部署,数万精兵严防死守,壕沟、箭阵、铁骑层层布防,防备森严到极致,可偏偏,这支明军就是从他眼皮底下杀了出去,全程毫无阻拦,如入无人之境,连一丝有效的反抗都没能组织。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豪格怒不可遏,抬脚狠狠踹翻身旁的木盾,木盾重重砸在地上,裂成两半,他嘶吼声嘶哑刺耳,满是羞恼与狂躁,“本王亲自把守的防线,固若金汤,竟被人轻易突破,传出去,本王还有何颜面面对父汗!有何颜面面对诸位王公大臣!”
他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释怀的憋屈与难堪,自己苦心经营的防线,竟成了明军突围的突破口,这无异于当众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父汗与多尔衮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只能死死盯着远方,胸口剧烈起伏。
清军三方各怀怒意与惊疑,营地乱作一团,而松山城内,洪承畴、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四人,本就因绝境难眠,各自在营帐中枯坐静候消息,本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压根没敢抱太大希望,只盼着王小宝能搅乱清军防线,给城内残兵留一线生机,哪怕只是些许喘息之机。
子时整,城外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巨响震得城内屋舍瓦片簌簌掉落,地面都跟着微微颤动,火光瞬间刺破漆黑的夜空,照亮半边天际。四人毫无防备,惊得猛地起身,桌椅被带得歪斜,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披着外袍,便急匆匆朝着城头奔去,脚步慌乱,踉跄不已。
王小宝自议事处辞别后,全程悄无声息调兵遣将,封锁消息,行动之前半分消息都未通报,别说接应信号,连半点突围的征兆都未曾流露,四人全然被蒙在鼓里,直到爆炸声响起,才惊觉他已然发兵突围。
松山城地势偏高,四人跌跌撞撞冲上城头,扶着冰冷粗糙的城垛,朝着城外望去,正好撞见清军防线被炸开一道缺口,王小宝率领三千嫡系精锐,踏着硝烟全速奔袭,已然冲出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远去,那决绝利落的模样,分明是自顾自跑路,丝毫没有回头接应他们、接应城内残兵的打算。
不过片刻功夫,反应过来的清军迅速收拢残兵,重整阵型,刚刚被撕开的防线瞬间堵得严丝合缝,铁桶合围再次成型,密密麻麻的士卒、刀枪林立,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不曾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人当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如同被钉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洪承畴怔怔望着远处夜色中彻底消失的队伍,瞳孔骤缩,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方才那点死马当活马医的希冀,瞬间碎得彻彻底底。他猛地回过神,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大腿,力道大得腿面发麻,阵阵钝痛传来,也压不住心底的滔天悔意与气急败坏。
他万万没想到,王小宝竟会选在半夜子时突然发难,更没想到此人从头到尾就是假意请战,哄着他写下文书军令,拿到脱身凭据后,便不顾他们四人、不顾城内万余残兵的死活,独自脱身!他悔得肝肠寸断,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怎么不亲眼看着对方突围,这样剩下的一万多人也能跑出去了,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后悔的只拍大腿,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曹变蛟目眦欲裂,虎目通红,死死攥紧腰间大刀的刀柄,指节泛白,骨节突出,望着小宝离去的方向,满脸难以置信,周身战意瞬间化作无尽的愤怒与茫然,他想嘶吼,想冲杀,可城内早已无兵可用,只能僵在原地,满心都是不甘。邱民仰、王廷臣二人身形踉跄,后退半步,勉强扶住城垛才站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般的茫然与绝望。
他们还在城内苦苦等候,盼着一丝生机,盼着小宝能撕开防线接应他们,可到头来,却被彻底抛弃,清军再度合围,城内粮尽兵疲,饿殍遍地,放眼望去,已是彻头彻尾的死局,插翅难飞。
洪承畴反复拍着大腿,悔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却连一句斥责的话都喊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喘不上气,整个人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之中。
夜色尚未褪去,战场上硝烟弥漫,刺鼻的血腥气混着火药灼烧的焦糊味,在冷风里散得无处不在,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皇太极面色沉冷如冰,迈步朝着豪格驻守的防线走来,步履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多尔衮紧随其后,两人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周遭清军士卒纷纷低头避让,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盛怒之下的大汗。
方才一场突袭,防线被炸得残破不堪,壕沟塌陷歪斜,营帐焚毁殆尽,满地都是清军士兵的尸体,死状惨烈至极——不少人被炸得血肉模糊,肢体残缺,伤口焦黑扭曲,绝非寻常刀枪箭矢所能造成的伤势,看得皇太极眉头拧得更紧,眼底寒意愈发浓烈,周身怒火更盛。
豪格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见父汗与多尔衮亲临,浑身一僵,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青一阵白一阵,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又松开,再攥紧,满心都是羞愧与慌乱,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抬头直视皇太极的目光,不敢面对父汗眼中的怒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太极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愠怒,目光扫过满地惨状,又落在豪格身上,带着质问与失望。
豪格喉结滚动,喉咙干涩发紧,哑着嗓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挥手让麾下幸存的士兵上前回话。那些士兵心有余悸,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战战兢兢地跪地回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汗、王爷,那些明军……手里拿着一种黑黑的、巴掌大的小物件,随手往咱们阵里一扔,没等咱们反应过来就轰然炸开,碎片伤人无数;偶尔还有个头大上好几倍的大家伙,落地就是震天巨响,一炸就是一大片,人马俱碎……咱们根本没见过这等诡异霸道的火器,瞬间就乱了阵脚,四处奔逃,才被他们冲破了防线。”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尽数描述着手榴弹与炸药包的模样与威力,听得皇太极面色越发凝重,眉头紧锁,多尔衮也眯起了眼,眸中闪过震惊与忌惮,两人皆是心头一震——大明军中,竟有如此闻所未闻的霸道火器,若是大批量用于战场,后果不堪设想。
现场惨烈的战况,加上士兵们的描述,已然清晰还原了突围的全过程,豪格防守疏漏、被明军以诡异火器突袭破防的事实,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无从辩驳。
多尔衮站在一旁,狭长的眼眸微转,心底暗自盘算,心里清楚,这正是打压豪格的绝佳时机,只需几句看似公允的言语,便能落井下石,让他彻底失了皇太极的欢心,巩固自己的势力。落井下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舌尖微微抬起,可目光瞥向身旁面色铁青、怒意难掩的皇太极,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顾忌着两人是亲生父子,皇太极再恼怒,虎毒不食子,也定会护着自己的亲儿子,若是自己此刻发难,非但不能彻底扳倒豪格,反倒会引火烧身,让皇太极心生戒备,索性闭上嘴,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将所有情绪藏在眼底,不露分毫。
皇太极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折损的将士,又看向一旁垂首、满脸愧色、浑身紧绷的豪格,心头怒火翻涌,苦心布置数月的合围之计,竟被轻易突破,折损不少兵力,他怎会不气,怎会不恼。可豪格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是大清的肃亲王,事已至此,再多斥责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压下翻涌的怒火,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失望与恨铁不成钢,终究没有再多做责罚。
“整顿防线,严加戒备,全城搜查明军火器线索,不许再出半点纰漏。”皇太极丢下一句话,语气冰冷,不再看豪格,转身迈步离去,背影挺拔,却透着沉沉的怒意与疲惫,步履沉重,消失在夜色之中。
豪格僵在原地,脸色越发难看,父汗这一声叹息,比当众斥责、重罚更让他难堪,更让他心如刀绞,满心都是憋屈、羞愧与自责,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站在狼藉的战场上,承受着周遭士卒异样的目光,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