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接过文书,仔仔细细、一字一句翻看了两遍,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确认没有任何纰漏,才抬眼示意,当即让人誊抄了一份,再次递到四人面前,语气平淡:“再签一份,一式两份,我要留底,以防丢失。”
洪承畴四人虽满心不解,觉得此举多此一举,却也没反驳,耐着性子再次签字画押,按上手印。小宝小心翼翼将两份文书叠整齐,贴身藏在内怀,用布条紧紧捆好,牢牢贴在胸口,这才看向洪承畴,慢悠悠提了第二个要求:“再给我写一道书面军令,明确命令我王小宝,率领四千五百人,自行突围、撕开敌军缺口,不得有误!”
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境地,洪承畴早已无所谓,只当他是要一道名正言顺的突围军令,当即提笔,快速写下这道军令,盖上总督大印,郑重递到了王小宝手中。
小宝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书与军令,指尖微微用力,心底乐开了花,后路已稳,脱身之名有了,功劳证明也有了,往后就算追究战败责任,也与自己毫无干系。可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窝囊怯懦的模样,半点不露心底的狂喜与算计。
议事处内,洪承畴四人满眼期盼地盯着王小宝,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早已被绝境逼到崩溃。
王小宝攥紧怀里的文书与军令,心里暗自冷笑,狠狠在心底怒骂:你们几个王八蛋就在这城里等死吧,爷爷我这就跑路了!
面上却瞬间戏瘾大发,腰杆猛地挺直,原本躲闪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无比,周身散发出一股忠君敢死的大义之气。他对着洪承畴、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四人,重重抱拳躬身,语气铿锵肃穆,声音洪亮,言辞恳切又决绝:“督师、诸位将军放心!我王小宝身为大明王爷,世受皇恩,必当拼死一战,就算粉身碎骨,也定要率部杀出一条血路,为诸位将军、为城内残兵挣出生机!我此去,绝不退缩,不破清军,誓不还营!”
事到如今,洪承畴四人早已无计可施,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着小宝一脸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四人纷纷点头,眼中重燃一丝渺茫的希望,连连叮嘱他务必小心,谨慎突围,满心指望他能撕开清军包围圈,带来生机。四人虽觉得小宝此刻还提条件怪异至极,却也别无他法,只能目送小宝离去,在这绝境孤城里,苦苦等候突围的捷报。
王小宝不再多言,对着四人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踏出议事处。他步履沉稳,神色庄重,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尽显忠勇之态,半点不露心底的跑路盘算,全程演得滴水不漏,没有让四人看出丝毫破绽。
一回到自家军营,没了外人在场,王小宝瞬间卸下所有庄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马进忠再也忍不住,直接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笑了出来,半天直不起身,心底直呼自家王爷太缺德,把洪督师几人耍得团团转,还让人家满心期盼,堪称绝了。
一旁的护卫大队长金将军,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狂笑不止、毫无形象的马进忠,又转头看了看面色平静、没有半分视死如归之意的王小宝,彻底懵了。他满脸茫然与费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实在想不通,方才还一副誓死突围、忠君爱国的王爷,为何一回到军营,便是这般模样,马进忠又为何笑得如此失态,这一切都太过诡异,让他满心都是疑惑,彻底摸不着头脑。
小宝瞥了眼狂笑的马进忠,又看了看呆立在原地、满脸茫然的金将军,没有半句解释,只是抬手慢悠悠揉了揉太阳穴,眼珠飞快一转,瞬间又想出一个狠辣的缺德主意。他当即脸色一正,挥手示意亲兵吹响集结号,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四千五百人全数快速聚集到军营空地上,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小宝站在队伍前方的高台上,神色严肃,沉声下达部署命令,声音清晰,传遍整个营地:
“左右两侧,各分出七百五十人,共计一千五百人,全数由之前新编的散兵充任,作为侧翼防御队伍;把营地内剩余的粮草,全都分发给这一千五百人,让他们尽数吃饱!
我麾下三千嫡系心腹,只每人携带一块肉干,无需再节省粮食,尽数吃饱,剩余口粮全部舍弃,只留一顿饭食的量即可,全员轻装待命!”
这一千五百人,明着是侧翼防御,实则就是用来掩护主力、吸引清军火力的炮灰,用他们的性命,为三千心腹换来突围的生机。金将军听到这部署,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狠狠一震,看向王小宝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错愕、费解交织在一起。他终于隐隐明白方才马进忠狂笑的缘由,终于懂了王小宝的真实盘算,却依旧被这狠辣的谋划惊得说不出话,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三千心腹毫无异议,齐声领命,就地进食,吃饱喝足后,动作整齐地扔掉身上厚重的盔甲,卸下所有累赘,只手持一把锋利的大刀,腰间别满手榴弹,后背捆好炸药包,彻底轻装上阵。没有盔甲的累赘,没有马匹的负重,没有多余的辎重,全身只留最趁手的杀敌利器,随时可以全力奔袭;左右两侧的一千五百人,也分到足量粮草,吃饱之后,列队待命,全然不知自己即将成为炮灰。夜色渐深,月光被乌云遮住,整座松山城死寂一片,只有零星的饥啼声传来。城外清军防备松懈,全都笃定城内明军饿到无力突围,哨兵昏昏欲睡,毫无戒备。
子时一到,王小宝眼神一厉,当即一声令下,四千五百人悄然开拔!
队伍按照既定部署,快速行进:左侧七百五十人、右侧七百五十人,分别护住两翼,手持破旧兵器,负责正面防御、吸引清军兵力;中间三千嫡系精锐,紧紧跟随,人手手榴弹、炸药包,全力开路,亲兵抬着提前备好的木板,紧随其后。
悄无声息抵达清军壕沟防线时,小宝压低声音,一声令下。中间三千人立刻动作,抬手将手榴弹狠狠扔向清军营地,紧接着重型炸药包也接连甩出,漆黑的夜空下,没有任何征兆,震天动地的爆炸骤然响起,火光冲天,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清军士兵从未见过这般威力巨大的火器,瞬间被炸得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反应,成片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死伤惨重。只要清军士兵反应过来,聚集反扑,天上便立刻飞来数颗手榴弹,偶尔更是有重型炸药包精准落下,一炸就是一大片,清军防线瞬间乱作一团,死伤无数,彻底被这诡异又霸道的火器打懵,根本无力组织有效的阻拦。
左右两翼的一千五百炮灰,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清军死死围攻,他们没有火器加持,只是普通的饥疲士卒,根本不是清军铁骑的对手。短短片刻,便被清军斩杀殆尽,死伤惨重,尽数战死在清军防线前,用自己的性命,死死拖住了清军追兵,为中间三千心腹的突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彻底成了突围的牺牲品。
王小宝率领中间三千心腹,踩着亲兵快速铺好的木板,跨过深深的壕沟,凭借手榴弹、炸药包疯狂开路,一路势如破竹。全员扔掉盔甲、轻装简行,无马匹、无辎重,只持大刀快速突进,完全舍弃弓箭,全力奔袭,脚步飞快,根本不给清军丝毫反应的机会。
一夜奔袭二十里,在漫天夜色与剧烈爆炸的掩护下,硬生生冲破清军层层防线,彻底杀出了包围圈。王小宝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松山城,没有半分留恋,率领三千心腹,头也不回地向着安全地带疾驰而去,将被困的松山绝境、满心期盼的洪承畴四人、还有断后战死的一千五百炮灰,尽数甩在了身后,彻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