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外清军合围严密,营垒层层锁死城池。王小宝勒住马缰,上身猛地往前倾,粗糙的掌心死死搭在眉骨上,指尖狠狠攥紧缰绳,指节绷得泛出青白,眉头拧成一道死结,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凝重与算计,心里明镜似的:凭手里这两万杂牌军,硬闯清军铁桶,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半分活路都没有。
他缓缓转头,目光像鹰隼般扫过身后士卒,精准锁定人群里衣着、气质都与普通兵卒不同的晋商旁系子弟,随即翻身下马,靴跟重重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抬手凌厉一挥,示意近身亲兵全数退开。
他迈步走到几名晋商领头者面前,身子刻意压低半寸,凑近众人,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清军布防密不透风,硬闯就是去送死。你们都是山西八大晋商出来的,必有路子联络清军,去跟他们谈,让他们让出一条通道,我们随军带的粮草、军械、药材,入城后尽数卖给他们,往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货,光明正大交易。”
几名晋商子弟对视一眼,为首那人上前一步,脊背微微躬起,双手稳稳抱拳,眼神沉稳厚重,嘴角紧紧抿着,周身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底气,沉声应道:“王爷放心,我等熟稔此间门道,定能办妥此事。”说罢,他双手飞快扯去身上甲胄,利落换上随身布衣,掌心紧紧攥住怀中刻着家族暗记的玄铁令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死死盯着军中锦衣卫、东厂密探的动向,带着两人猫着腰,借着荒草掩护,悄无声息溜出军营,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人一路潜行至清军大营,顺利见到郑亲王济尔哈朗。为首晋商子弟猛地挺直脊背,双手捧着令牌高高递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不卑不亢,语气平稳有力:“我等是山西八大晋商旁系子弟,军中六千弟兄皆是同族,此次随军押运大批粮草、精铁、火药、药材,皆是大清急需物资。只求贵军让出一条通路,我等配合假意厮杀入城,此后关内物资,皆可光明正大卖给大清,绝不间断。”
济尔哈朗闻言,身子猛地从椅上弹起,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案上茶盏哐当作响,眉头瞬间紧锁,双眼眯成一道细缝,眼神里满是审慎、惊疑与迟疑,嘴唇死死抿着,在帐内来回快步踱步,靴底碾着地面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声响。【济尔哈朗内心:八大晋商与大清通商多年,这话未必有假,可一次性放两万明军入城,万一有诈,锦州围城大计毁于一旦,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此事牵扯太大,绝非我能擅自决断,必须立刻禀报睿亲王,半分都耽误不得!】
片刻后,他猛地驻足,转身对着亲兵厉声嘶吼,语气急促到发颤,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额头青筋隐隐凸起:“即刻备最快的马!本王要亲自前往睿亲王大营,一刻都不能耽搁!”
快马疾驰半个时辰,直奔十余里外多尔衮的中军大帐,济尔哈朗不等亲兵通传,便快步闯入帐内,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极低,几乎要折成九十度,语气急切到语速飞快,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双手都微微发颤,将晋商子弟的原话一字不落禀报。
多尔衮端坐主位,单手慵懒撑着下颌,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双眼半眯,深邃的眼眸里毫无波澜,始终平静地听着,周身气压沉稳慑人,没有半分多余神态。【多尔衮内心:山西八大晋商,是大清关内物资的命脉,这话可信度极高。放这两万明军入城,无需损耗八旗一兵一卒,就能拿到紧缺军需,还能埋下一条长久通商、打探明军情报的暗线,祖大寿困守锦州,明军早晚内乱,这买卖稳赚不赔。只是戏必须做足,绝不能让明军眼线看出破绽。】
待济尔哈朗说完,他摩挲胡茬的指尖骤然停顿,随即缓缓放下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算计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抬眼看向济尔哈朗,语气平缓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准了。回去命西侧防线守军,明军进攻时,朝天放箭、虚招厮杀,佯装溃败让出通路,不许伤明军一人,务必把戏做足,瞒过所有明军方眼线。”
济尔哈朗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脸上的凝重尽数散去,躬身领命时动作都轻快了几分,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消息传回明军阵中,王小宝立刻整军。他翻身上马,单手紧紧握住长枪,枪尖斜斜指向地面,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漫尽数褪去,面色骤然变得肃穆刚毅,眼神坚毅如铁,目光扫过全军,声音洪亮铿锵,震得周遭士卒心神一振:“将士们!锦州危在旦夕,随我破围驰援,杀!”马进忠紧紧贴在小宝战马身侧,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一手虚扶着马身,寸步不离,满脸紧张,生怕这位行事乖张的王爷一个不稳从马上摔下来。
喊杀声瞬间震天响起,王小宝双腿狠狠夹紧马腹,策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长枪凌空挥舞,动作凌厉十足,脸上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刻意演出来的奋勇决绝,扯着嗓子嘶吼着冲向清军防线,看上去全然是不顾生死的忠勇模样。六千晋商兵紧随其后,其余杂牌军齐声呐喊冲锋,场面声势浩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军士卒早已接到死命令,纷纷举弓朝天射箭,兵器相撞全是虚招,脚步连连后退,脸上刻意装出慌乱不敌的神色,嘴里叫嚷着“明军太猛,快退”,佯装溃败,有条不紊地让出一条直通锦州城下的通路。
军中锦衣卫、东厂密探站在军阵后方,身子紧紧绷着,双眼死死盯着战场,满脸震撼,嘴角微微张着,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惊叹,不住地点头,暗自赞叹王爷所部战力惊人,全程没看出半点破绽。
与此同时,锦州城内死气沉沉。祖大寿一身染血重铠,斜靠在城墙垛口,甲胄上满是尘土与干涸血污,连日不眠让他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憔悴,两鬓悄然添了几许霜色。他抬手疲惫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望着城内稀稀拉拉、军心涣散的士卒,喉间发涩,满心都是绝望。粮草只够撑三四日,军心早已浮动,再无援军,城破只在旦夕。
他长长叹了口气,刚要转身,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头,甲叶碰撞发出急促声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急促:“启禀将军!大明王爷率两万兵马,已抵达城外,正与清军激战,拼死破围而来!”
祖大寿浑身猛地一僵,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亮,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几乎是踉跄着直起身,双手死死扶住城垛稳住身形,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快步冲到垛口前,扒着城墙往外望去,只见城外烟尘滚滚,王小宝身先士卒,率部奋勇冲杀,清军节节败退。
他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手指死死抠进城垛,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着厉声下令:“快!开城门!擂鼓助威!全军放箭掩护王爷入城!”
城门缓缓开启,王小宝策马奔至城下,猛地勒住战马,长枪拄地,胸口微微起伏,轻轻喘着粗气,额头上沾了些许尘土,面色带着激战过后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明亮有神,抬头看向城头上的祖大寿,语气沉稳有力:“祖将军,本王率部破围而来!”
祖大寿快步出城,大步上前,一把紧紧攥住王小宝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掌心满是冷汗,声音激动到不停发抖:“王爷不顾生死,拼死破围驰援锦州,满城将士有救了,末将感激不尽!”
王小宝手腕不动声色地轻轻一转,抽回自己的手,双手抱拳拱手,脸上扬起温和坦荡的笑容,眉眼弯得像月牙,语气温和从容,尽显宗室风范:“祖将军不必多礼。国难当头,本王身为大明宗室,领兵驰援乃是分内之事,你我同守一城,共保大明,无需分彼此。”【小宝内心:祖大寿这老小子果然信了,这场戏做得天衣无缝,不仅顺利入城,还赚足了恩情,接下来的兵权、防区,唾手可得!】
进城之后,王小宝半句不提歇息,径直拉着祖大寿来到衙署,抬手利落摊开锦州城防图,烛火映照下,眼神专注,动作干脆利落。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祖大寿,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变得果断清晰:“祖将军,锦州四门,你我分守。这两座城门归你,那两座归我,你我各自管辖,互不干涉,遇事协同御敌,你看如何?”
祖大寿一怔,本以为这位王爷入城后会争权夺利,没料到竟主动平分防区,当即长长松了口气,眉头舒展,连连点头,语气满是认同:“全凭王爷安排,末将绝无异议。”
王小宝嘴角笑意微深,指尖又轻轻指向城外蒙古兵驻扎的营地,眼波轻轻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隐晦的精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语气自然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祖将军,城外那两千蒙古兵,驻守外城风餐露宿,军心惶惶,长久下去必生变故。不如归我统一节制,我定会给他们吃饱穿暖,赏罚分明,让他们死心塌地守城,绝不给将军添乱。”
祖大寿眉头微蹙,下意识想要拒绝,那是他手中重要战力,可话到嘴边,看着王小宝坦荡的神色,念及他拼死驰援的恩情,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他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最终缓缓点头:“……好,既然王爷开口,末将应允,此后这两千蒙古兵,归王爷调遣。”
王小宝脸上笑容瞬间变得爽朗明亮,语气客气又恳切,对着祖大寿微微拱手,举止得体大方。待转过身背对着祖大寿时,他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狡黠、得意又腹黑的冷光,指尖微微攥紧。成了!分了两座城门,白捡两千蒙古兵,手握两万本部人马,老子彻底在锦州站稳脚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