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踏着暮色回到新军大营,靴底还沾着太傅府门前的尘土,周身那股在百官面前装出来的神医淡然,尽数化作藏不住的畅快笑意。他大步迈入中军大帐,一撩袍襟坐于帅案后,指尖轻轻叩着光滑的案面,指节因愉悦微微泛白,眉眼弯起,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狡黠。
不多时,亲兵头目躬身入帐,垂首待命。王小宝收敛笑意,神色骤然变得冷峻,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带人,去左懋第宅邸,将他一家老小尽数悄无声息接入营中,动作要快,不许惊动街坊邻里,更不许走漏半分风声。”
亲兵头目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是,刚要转身,又被王小宝叫住。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眼神深沉,一字一句补充,语气里满是周全算计:“再调五十名精锐亲兵,换上寻常商队服饰,护送左家老小前往西安府。到了地方,置买良田宅院,好生安顿,派人严加看管,只许安分度日,不许与京城任何人互通消息,违令者,军法处置。”
说罢,他靠回椅背上,指尖轻点扶手,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他太清楚左懋第的心思,此人耿直有才干,却也顾家惜命,今日在太傅府密室犯下那般惊天大事,若是家人留在京城,迟早被张景秋迁怒清算,唯有把家属安置在西安,彻底断了他的退路,才能让这个人才死心塌地效忠自己。
亲兵头目瞬间领会王爷深意,眼底满是敬佩,重重抱拳:“属下遵命!定将左家老小安然送至西安,绝不有误!”说罢转身快步出帐,行事雷厉风行。
王小宝望着帐外忙碌的亲兵,再看看院中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满心都是得意。此番既拿捏了张景秋,解决了新军军需,又收服了左懋第这个得力人手,一桩买卖,赚得盆满钵满,当真是美滋滋。
没过半日,左懋第家属被秘密送走的消息传回大营,王小宝彻底放下心来。而此时的北京城,早已因他炸了锅,大街小巷全是关于他的议论,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京城各大青楼妓馆里,老鸨们个个喜笑颜开,平日里擦得锃亮的胭脂水粉柜台,更是摆满了上等佳酿、珍稀点心。但凡瞧见王小宝的身影,不管是仪仗出行还是微服闲逛,老鸨们都亲自领着姑娘们迎到门口,屈膝行礼,脸上堆着谄媚又恭敬的笑,语气极尽讨好:“王爷大驾光临,真是小店的福气!佳酿美食全都备好了,姑娘们也都候着,分文不取,只求王爷赏脸!”
她们心里明镜似的,王小宝能根治花柳病,还能彻底断根不复发,这就是给她们的生意铺了通天路,往后达官显贵寻欢作乐再无顾忌,自家青楼必定生意火爆,把这位小王爷奉为座上宾,准没错。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官员差役、商贾百姓围坐一团,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人满脸敬佩,捻着胡须赞叹:“王爷真是当世神医,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顽疾,他竟能签字画押保证根治,实在厉害!”有人满脸疑惑,皱着眉头嘀咕:“这王爷行事太古怪,前几日还在户部逼要军需,转头就成了青楼贵客,实在摸不透他的套路!”还有人满心好奇,翘首以盼:“就等一个月后,看看太傅家公子到底是不是真的痊愈,到时候便知真假!”
满朝文武更是各怀心思,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没人能看透王小宝的真实意图,只觉得这位王爷行事荒唐,却又每每能达成目的,让人又惧又猜。
就在京城舆论沸沸扬扬、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山西八大晋商的驻京管事,终于坐不住了。
入夜时分,三名晋商管事换上粗布麻衣,乔装成寻常货郎,一路左顾右盼,神色紧张,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锦衣卫或府衙之人盯上。他们辗转绕了好几条街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趁着夜色,悄悄摸到新军大营侧门,神色恭敬又忐忑,对着守门亲兵低声自报身份,求见王小宝。
亲兵通传后,三人弓着身子,步履轻缓地走入中军大帐,一见到端坐帅案后的王小宝,立刻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难掩心底的紧张。为首的管事抬眼飞快瞥了王小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小人等,拜见王爷。我等是山西八大晋商驻京管事,今日冒昧求见,是有要事相求。”
王小宝指尖把玩着腰间玉佩,神态慵懒随意,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扫过三人,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三人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他也不绕弯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你们不必拐弯抹角,本王知道,此次在京候选待任的八千人员里,有五六百人是你们山西八大家族的核心子弟。这些人想要顺利离京、谋取出路,不难,但要付出代价。”
三名管事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王小宝,眼底满是震惊,没想到王爷竟对此事了如指掌。为首管事连忙收敛神色,语气愈发恭敬,带着急切的恳求:“王爷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还请王爷明示,只要能让我族中子弟顺利离京,任何代价,我等都愿意承担!”王小宝坐直身子,神色变得郑重,眼神锐利,盯着三人,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本王的要求很简单,你们调集足量的硝石、硫磺、生铁、木炭,这些制造火药、打造兵器的原材料,源源不断运往西安府,不得短缺、不得拖延。至于这些核心子弟如何离京,你们找何人顶替、如何安排行程,本王一概不过问,只要不惹出祸端,便与本王无关。”
话音落下,他目光紧紧锁住三人,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为首管事眉头微蹙,指尖快速掐算,心中快速权衡利弊。这些火药原材料,在山西遍地都是,对八大晋商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可那五六百名核心子弟,却是家族未来在官场立足的根基,只要能保住这些人,这点付出根本不值一提。
想通此节,管事眼底的犹豫瞬间散去,当即拱手,语气坚定,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王爷英明!这笔交易,我等应下!定然按时按量,将所有原材料送至西安,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王小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神色放松下来,语气也缓和几分:“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事办妥,本王保你们家族子弟平安无碍,日后在京生意,也有本王撑腰。”
三名管事大喜过望,连连躬身谢恩,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告辞离去。一出大营,为首管事立刻寻了一处隐秘宅院,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特制信笺,提笔将与王爷达成的交易细细写明,而后小心翼翼系在信鸽腿上,抬手将信鸽放飞。
信鸽振翅高飞,划破夜空,朝着山西太原府疾驰而去。
短短一日,密信便送至山西八大晋商族长手中。八大家族族长立刻齐聚一堂,密室之内灯火通明,人人神色凝重,围坐在桌前,传看着那封密信。
有人指尖敲击桌面,神色沉稳开口:“王爷要的不过是军火原料,对咱们来说无伤大雅,可那五六百核心子弟,是咱们家族的根基,必须保住!”
有人捻着胡须,点头附和:“没错,这些物资随手便可调集,用这点代价,换家族未来前程,还能搭上王爷这条大船,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也有人谨慎思量,沉吟片刻:“此事需周密安排,找人顶替务必稳妥,不可露出半点破绽,免得引火烧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快速商议对策,权衡所有利弊后,八位族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齐齐拍板,语气坚定:“同意此交易,即刻调集物资,安排子弟顶替事宜!”
消息传回京城,晋商管事立刻着手安排,第一批火药原材料很快整装待发,朝着西安府运送而去。
王小宝在大营中得知消息,仰头大笑,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左手拿捏住左懋第,右手打通晋商渠道,心里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