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懋第攥着滚烫的匕首,指腹被烫得钻心疼,却浑然不觉,浑身如筛糠般颤抖,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泪眼模糊地望着床榻上昏沉不醒的张谦,喉头滚动,半天不敢下刀,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王爷……求您了,换个人吧,臣真的下不去手,这可是太傅的嫡子啊,一旦事发,臣满门都要遭殃!”
王小宝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左懋第发抖的手腕,语气冷硬不容置喙,眼神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事到如今,由不得你退缩。门外一百二十多位官员都在等着见证本王治病,张太傅和沈侍郎也亲口应允绝不反悔,这一刀下去,才是按约行事,何来罪责?”
他压低声音,字字戳进左懋第心里:“你放心,有字据为证,有诸位大人做见证,事后就算张太傅反应过来,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敢说自己签字画押的‘断根’是假的?敢把自家儿子这等丑事公之于众?”
左懋第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看着手中通红的匕首,又看了看王小宝笃定的眼神,终究是抵不过王爷的威压,闭紧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一横,咬牙抬手,颤抖着落下了刀。
一声闷哼被麻沸散的药效压下,张谦只是身子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鲜血瞬间染红床榻,左懋第吓得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整个人瘫软在地,胃里翻江倒海,趴在一旁疯狂干呕,脸色惨白如纸,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王小宝却神色淡定,从怀中取出提前备好的金疮药、止血布,动作麻利地为张谦止血包扎,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慌,死不了。”王小宝头也不抬地开口,仔细系好绷带,“药效过了只会疼一阵子,性命无忧,往后也再也不会沾染花柳病,完美契合字据上‘药到病除、彻底断根、永不复发’的承诺,本王从未食言。”
他收拾好现场,抹去所有痕迹,又将染血的衣物、杂物尽数塞进火盆,看着火苗将其烧成灰烬,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依旧瘫在地上、魂不附体的左懋第。
“起来,别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跟本王出去。”
左懋第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站起身,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呆滞,全程低着头,不敢看王小宝,更不敢想门外的场景。
王小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抚平褶皱,恢复了先前那副从容淡定的神医模样,抬手缓缓打开密室大门。
门一推开,庭院里一百二十多位官员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好奇与急切,张景秋更是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王小宝的衣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王爷!怎么样了?谦儿……谦儿他好了吗?”
沈惟炳、吴履中、章正宸等一众官员也纷纷围拢过来,伸长脖子往密室里张望,却被王小宝不动声色地挡住,众人满心都是好奇,等着王爷宣布治病成功的消息。
王小宝微微一笑,神态从容淡定,抬手拍了拍张景秋的肩膀,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庭院,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张大人放心,幸不辱命,本王已按约为令郎彻底断根、药到病除,日后再也不会复发,只需安心静养数月,便可恢复如常。”
张景秋闻言,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要跪地叩拜,声音哽咽:“王爷大恩大德,张某没齿难忘!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周围官员纷纷拱手道贺,看向王小宝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赞叹声不绝于耳。
“王爷真乃当世神医!”
“太医院都治不好的顽疾,王爷片刻便根治,太厉害了!”
“白纸黑字如约治病,分文不取,王爷不仅医术通天,更是重情重义!”
沈惟炳也上前拱手,满脸钦佩:“王爷医术高超,行事光明磊落,下官佩服!”
王小宝站在原地,接受众人道贺,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他看着感激涕零的张景秋,看着满心敬佩的一众官员,看着身后魂不守舍的左懋第,心中暗自冷笑。
所谓的彻底断根,从来不是根治病症,而是斩断祸根。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违背字据上的任何一句话。
等到张景秋日后发现真相,看着早已生米煮成熟饭的结果,看着满朝文武都见证了“治病成功”,看着自己亲手签字画押的字据,就算气得发疯,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毕竟,他总不能昭告天下,自己为了治好儿子的花柳病,签字画押让王爷把儿子变成了太监,到头来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答应的“彻底断根”。
王小宝轻摇折扇,语气淡然开口,打断众人的道贺:“张大人,令郎只需静养,切勿惊扰,后续本王会让人送来调理的药材。新军军需之事,还劳烦大人多多费心,切勿耽误了练兵大事。”
张景秋连连点头,满心都是感激,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样,恭敬地应道:“王爷放心,臣定然办妥!绝不耽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小宝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呆滞的左懋第,淡淡吩咐:“左大人,随本王回营,还有军务要处理。”
说罢,他不再多言,在一众官员的敬佩目光中,昂首阔步走出太傅府,留下满院还在赞叹神医神迹的官员,和满心欢喜、全然不知真相的张景秋。
身后的左懋第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全程一言不发,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密室里的一幕,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王小宝话音刚落,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整齐利落的脚步声。
只见他带来的那十几名亲兵,个个身着劲装,腰佩长刀,如狼似虎地迅速围拢到密室门前,一字排开,双手抱胸,虎视眈眈地守住了门口。
“诸位大人,”王小宝抬手压了压,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医治乃是大事,需静养避尘,更怕外界惊扰影响根骨恢复。这密室之外,本王的人会守着,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不得窥看,更不得惊扰病人。”
这话一出,一百二十多位官员面面相觑,虽觉神医行事谨慎,却也没理由反驳,只能悻悻地退到回廊两侧,踮着脚尖往密室方向张望,却被亲兵们严严实实挡得严严实严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张景秋此刻满心都是儿子“痊愈”的欢喜,对王爷的安排更是言听计从,连忙对着亲兵们拱手道:“诸位兄弟辛苦,还请务必守好,莫要让闲人打扰了王爷施术。”
亲兵们齐齐躬身,声音洪亮:“请张大人放心,我等定死守此地,寸步不离!”
那架势,分明是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王小宝转头看向依旧瘫软在地、魂不附体的左懋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左懋第,你留在这里。”
左懋第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抬头看向王小宝,嘴唇哆嗦,声音带着哭腔:“王……王爷?臣……臣也要留下?臣……”
“不然呢?”王小宝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方才亲手‘治病’,如今自然由你负责看护调理。”
他压低声音,凑近左懋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慢悠悠补了一句:“记住,至少一个月,不许任何人见他。期间出了任何差错,只有你一个人负责。”
左懋第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他看着床上毫无声息的张谦,又看了看门口那一圈虎视眈眈的亲兵,终于明白——
王爷根本没打算让张家人这么快知道真相!
这是要把张公子“封”起来,等时间一到,生米煮成熟饭,再想反悔也晚了!
“臣……臣遵旨。”左懋第声音发颤,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跌坐在地,只能死死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王小宝满意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蟒袍的下摆,对着庭院里一众官员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朗声道:“诸位大人,本王按约行事,必定信守承诺。一月之后,本王会亲自登门,为张公子‘复查’,到时候,诸位大人亦可一同前来,亲眼看看本王的‘彻底断根’,究竟能否做到永不复发!”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一月之后?”
“太医院都要日日换药,王爷竟能让一月后再见分晓?”
“这可是天大的奇事!”
官员们议论纷纷,眼神里的好奇与敬佩更甚。
在他们看来,这是神医为了让伤口彻底愈合,特意采用的“封刀静养”之法,足见医术高明,稳操胜券。
张景秋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拱手:“多谢王爷!臣定守在府中,静候一月,恭候王爷大驾!”
王小宝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对着亲兵们抬了抬下巴:“守好。”
亲兵们齐声应诺。
王小宝这才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出太傅府。
阳光洒在他的蟒袍上,金光闪烁,身后的庭院里,一百二十多位官员还在热烈讨论着一月后的“神医复查”,满脑子都是对“根治花柳”的无限遐想。
而密室之中,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
左懋第扶着门框,看着床上昏迷不醒、下身染血的张谦,又看了看门口那一圈如同铜墙铁壁般的亲兵,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