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闻言,非但不恼,反倒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随即被满不在乎的肆意取代。他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轻叩案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太清楚,国库空虚是假,崇祯故意给他穿小鞋、等着他犯错动怒、好抓住把柄治他的罪才是真。可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半分顾忌,他腰缠万贯,手里有的是真金白银,有钱还怕买不来物资?
“区区小事,也值得你愁成这样?”王小宝猛地站起身,伸手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亲王蟒袍,语气狂妄又笃定,“沈惟炳不搭理你,是觉得你人微言轻,本王倒要亲自去会会他!”
“本王早就说过,封你做军需官,是让你管事,不是让你束手无策。朝廷户部不肯给,咱们也不必看他脸色,本王有的是银子,还怕买不着粮草军械?”
他话音落下,当即点了十数名精锐亲兵,一身正装,气势凛然又带着几分肆意,大步踏出军营,直奔京城户部衙门而去。
崇祯十三年正月,街头积雪未化,寒风凛冽,王小宝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闯入户部衙前,翻身下马,连通报都不等,直接带着亲兵往里闯,全然没把官场规矩放在眼里。
衙役见状吓得连忙阻拦,却被亲兵一把推开,王小宝昂首阔步踏入户部大堂,蟒袍下摆随风扬起,周身气势逼人。
堂内各司官员、书吏纷纷抬眼观望,沈惟炳端坐大堂主位,身着二品锦鸡补子官袍,见状慢悠悠放下手中账册,起身时脊背挺直,脸上带着几分敷衍的恭敬,虚虚拱手行礼:“原来是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不知王爷驾临户部,所为何事?”
王小宝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大堂正中央站定,目光冷冽直视沈惟炳,没有半分迂回,声音洪亮有力,震得堂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沈侍郎,本王奉旨操练两万新军,营中后勤仓库空空如也,昨日军需官左懋第专程前来申领物资,你为何拒不拨付?”
沈惟炳心中早有盘算,实则是揣度圣意,故意刁难王小宝,面上却摆出一脸愁容与无奈,上前一步拱手叹气,语气满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王爷恕罪!并非下官有意刁难,实在是眼下国库空虚到了极致!辽东前线粮饷日日告急,各地剿匪军需刻不容缓,西南赈灾又耗去大半库银,户部库房早已见底,实在是无粮无械可拨,下官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说罢,还故作沉痛地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料定王小宝无计可施,只能悻悻而归,正好落得个办事不力的话柄,顺了皇上的心意。
王小宝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驳斥,却听得大堂西侧的偏厅廊下,几名户部闲散官员、主事围坐一处,趁着公务间隙凑在一起低声闲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顺着穿堂风,清清楚楚飘进大堂所有人耳中。
“诸位兄台,你们可听说了昨日京里传遍的大热闹?”
“哦?什么事,快说来听听,这冬日里办公,实在闷得慌!”
“还不是当朝太傅张景秋的嫡长子张谦!那可是京里顶有名的高官二代,仗着父亲是帝师太傅,整日里游手好闲,眠花宿柳,横行京城。昨日从秦楼楚馆回来,竟直接染上了花柳病,如今浑身溃烂,卧床不起,张家紧闭府门,偷偷请了太医入府诊治,这事如今已经传遍半拉京城,成了街头最大的笑料!”
“哎哟!这张谦平日里嚣张跋扈,没想到竟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活该!张家这回算是把勋贵朝臣的脸面,都丢尽了!”
这番闲言碎语入耳,偏厅里的官员顿时一片哗然,大堂内的书吏也纷纷侧目。沈惟炳脸色骤然大变,又惊又怒,当即一拍案几,厉声呵斥:“放肆!朝堂衙署之内,岂敢妄议朝中勋贵私事,还不速速闭口,安心办差!”
呵斥声落下,偏厅瞬间噤声,那些官员连忙低头,再也不敢多言。
王小宝却瞬间眼神一亮,心底了然,非但没有再纠结国库空虚的说辞,反倒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数倍,字字铿锵,直接传遍整个户部衙署,语气满是质问与嘲讽:“好一个国库空虚!好一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侍郎,你口口声声说朝廷无钱无粮,供养不了新军练兵。那本官倒要问问,朝廷的钱粮都去了何处?为何朝中勋贵高官,能纵容自家子弟挥金如土、眠花宿柳,肆意挥霍享乐,甚至闹出这般伤风败俗、丢尽朝廷脸面的丑事!”
“到了本王奉旨练兵、保家卫国、稳固江山社稷的时候,反倒一两银子、一斗粮食、一件军械都申领不到?你说国库空虚,这话说出去,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会信!”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沈惟炳,周身气势逼人,一句话直接戳中朝中奢靡乱象的痛点,让沈惟炳瞬间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紧接着,王小宝仰天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震得整个户部大堂嗡嗡作响:“哈哈哈哈——巧了!你们说的可是太傅张大人的公子张谦?得了那花柳病是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往前一步,蟒袍一甩,腰杆笔直,神态狂妄又自信,满脸笃定,对着满堂官员大声宣告:“告诉你们,本王别的不行,偏偏就是个神医!不管什么疑难杂症、花柳恶疾,别人治不好,到了本王手里,包治百病,手到擒来!”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沈惟炳僵在原地,嘴巴张成O型,一脸错愕茫然,完全没料到王小宝突然拐到治病上去,彻底乱了阵脚。左右官员、书吏全都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一脸不敢置信。
左懋第站在后面,双手死死攥着账册,指节泛白,脸都绿了,心里疯狂哀嚎:王爷啊!咱们是来要粮要饷的!不是来当大夫的啊!
王小宝却不管众人震惊的目光,直接转向沈惟炳,笑容玩味,语气轻飘飘,却字字压人:“沈侍郎,你不是说国库空虚,不给粮草是吗?行,本王不难为你。但你给本王记住——本王现在就去给张家公子治病,一盏茶的工夫,必定手到病除。等本王治好了张谦,太傅张大人自然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到时候,别说区区两万新军的粮草军械,就是要你户部半个库房,张大人也会替本王来要!”
他话音刚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大堂西侧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着紫袍、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的老臣,跌跌撞撞、步履仓促地冲了出来,正是太傅张景秋——他方才一直在户部偏厅,与沈惟炳商议公务,隔着一道门,清清楚楚听见了“花柳病”“神医包治”等话语,瞬间魂飞魄散。
张景秋几步冲到王小宝面前,全然不顾太傅体面,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都在微微发抖。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神里满是急切、慌乱与不敢奢望的希冀,声音颤抖不已,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
“王……王爷!您……您可千万不要开玩笑啊!谦儿他……谦儿他躺在床上,浑身溃烂,已经不成人形了啊!太医都束手无策,您若真能治好他,张某……张某愿给您做牛做马,倾尽所有报答您!只求王爷,救救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