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日,西安八百里加急急报,连同传旨老太监吓得手都哆嗦、字歪歪扭扭像爬虫一样的密折小作文,一块儿“啪嗒”一声,重重摔在崇祯的御案之上。
崇祯正皱着眉头,腮帮子一鼓一鼓,跟啃硬骨头似的死盯着杨嗣昌的剿匪奏折,一看封皮写着“西安·常淦事”,嘴角“唰”地一下就往上翘,翘得能直接挂个油壶,下巴微微一抬,眼神里全是稳操胜券的得意,那小表情仿佛在说:
小样,终于扛不住了吧?终于要乖乖入京了吧?看朕这回怎么把你这刺头藩王,拿捏得死死的,连根毛都别想乱动!
他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奏折,慢条斯理展开,眼睛刚扫过前两行,脸上的笑容“唰”一下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冰疙瘩;
再往下扫三五行,脸色由白泛青,青中透紫,紫到发黑,跟家里开了染坊似的,一阵接一阵地变颜色。
手里的奏折被他越捏越紧,指节白得跟粉笔头一样,骨节“咯吱咯吱”地响,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奏折捏碎成纸渣。
“混——账!!”
一声暴怒咆哮,嗓门大得差点把养心殿的房瓦都给掀飞,回音在大殿里嗡嗡打转。
崇祯猛地一脚“哐当”踹向桌角,紫檀木御案晃得东倒西歪,手中朱笔“啪嚓”一声断成两截,浓黑的墨汁飞溅,溅得他脸颊、龙袍上全是黑点,活像一只炸毛炸得乱七八糟的黑猫。
桌上茶盏、奏折、镇纸、砚台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碎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在他明黄色袍角,烫得布料微微冒烟,他都浑然不觉,只顾着在殿内疯狂来回踱步,脚步重得跟敲鼓一样,“咚咚咚”震得地砖都发颤,恨不得把地面踩出坑来。
“好你个王小宝!苦肉计是吧?百姓围府是吧?民怨沸腾是吧?演!你接着给朕演!全是假的!全是套路!全是糊弄朕的鬼把戏!”
他气得鼻子都歪了,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一样,血丝爬满眼球,恨不得当场隔空伸出手,一把把王小宝掐过来狠狠收拾一顿。
下面跪着的王承恩,头死死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屁股撅得老高,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大气不敢出一口,心里疯狂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陛下正在气头上,千万别拿我撒气,千万别瞅我,求求了……
崇祯背着手,死死盯着西安的方向,胸口一起一伏,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直接下旨,硬把王小宝逮进京,可一想到传旨太监折子上写的“百姓围府、几近哗变”,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真逼出民变,天下百姓不得指着他的脊梁骨骂昏君?
他想就这么不管了,可心里那股火气堵得慌,堂堂大明天子,被一个藩王当猴耍,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杀,杀不得;逼,逼不得;召,召不来。
活脱脱把自己架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里里外外不是人,憋屈得他差点仰天长叹。
他踉跄着往后一退,一屁股重重砸回龙椅上,龙椅都被他压得“吱呀”一声响,仿佛要散架。
脸上的暴怒一点点垮下去,变成一脸委屈又无力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耷拉下来,眼神里全是挫败,活像一只斗败了却又不甘心的大公鸡。
可帝王毕竟是帝王,这点憋屈还难不倒他。
怒火发泄完,崇祯眼睛猛地一眯,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阴恻恻的算计,小算盘在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又阴又损的冷笑,那眼神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想拿民心拿捏朕?
天真!太天真了!
没钱?
没钱这事,最好办!
他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像夜里发光的猫眼,冲着跪在地上的王承恩,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又冷又飘:
“王承恩,你说,安抚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就一定要花真金白银吗?”
王承恩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声音磕磕巴巴:
“陛、陛下……不花银子,那、那奴才不知道……还能咋安抚啊……”
崇祯一声冷笑,笑得又冷又贱,下巴一扬,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
“国库比朕的脸还干净,剿匪军饷都凑不齐,朕一两银子都不会给他们!但朕有绝招——不花一分钱,就能把那些愚民哄得服服帖帖,团团转!”
他一把抓过新的纸笔,笔尖狠狠蘸满墨汁,提笔就写,越写越得意,嘴角越扬越高:
“第一道,给他们下朝廷恩旨,开具户部白条,盖上大印,承诺等天下太平、国库充盈之日,加倍补发抚恤银!至于‘以后’是多久,当然是朕说了算!”
“第二道,也是最绝的——子弟恩荫!传旨下去,所有阵亡将士的子嗣,只要是家中男丁,不管多大年纪,全部录入荫官名录,等年满十六成年,无需科举,直接授九品官,世袭罔替!”
说到这儿,崇祯笑得跟偷鸡成功的黄鼠狼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阴得发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群小屁孩,十六岁?那是十年八年以后的事!十年之后天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真到了那时候,朕随便一句‘名录遗失’‘核查不符’‘战乱停办’,一拖再拖,不了了之,不过是张嘴一句话的事!”
“几张废纸一样的圣旨,几句空头承诺,不用花朝廷一两银、一粒米,就能把百姓哄得感恩戴德,围府闹事?不存在的!王小宝那点小把戏,瞬间作废!你说,妙不妙?”
王承恩眼睛“唰”地一亮,恍然大悟,趴在地上“咚咚咚”拼命磕头,额头都快磕破了,声音又响又谄媚:
“陛下圣明!陛下太牛了!这是空手套白狼,釜底抽薪啊!奴才佩服得五体投地!”
崇祯把两道圣旨吹干,“啪”地一声盖上玉玺,红泥印章清晰醒目,语气冰冷又带着得意的掌控感:
“即刻八百里加急发往西安!让传旨太监当众宣读,务必让所有百姓听得清清楚楚!明面上安抚,暗地里给朕死死盯住王小宝,等百姓一散,立刻催他率一万精锐入京,一刻都不准延误!”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王承恩捧着圣旨,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心里对这位帝王的阴损狠辣,又敬又怕,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天后,崇祯的圣旨快马加鞭,“嗖”地一下飞到西安秦王府。
传旨老太监这回腰杆挺得笔直,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再也没有前几日的慌慌张张、魂不守舍。他站在王府门口空地上,清了清嗓子,扯着公鸭嗓子,声音洪亮得传遍半条街,一字一顿当众宣读圣旨。
先念朝廷白条,承诺日后加倍补发抚恤;再高声宣告子弟恩荫,子子孙孙有官做,光宗耀祖。
刚才还哭天抢地、披麻戴孝、堵着王府大门的老百姓,一个个听得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全场瞬间安静,跟被一只大手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连抽泣声都没了。
下一秒,人群反应过来——
有朝廷欠条兜底!家里孩子以后还能当官!还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这可比眼前几两银子划算一百倍!
所有人“扑通扑通”齐刷刷跪倒一片,对着京城方向磕头,“咚咚”作响,嘴里拼命喊着“皇上圣明”“皇上恩德无量”,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还要虔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围堵王府的百姓跑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剩下,跑得比被野狗追还快,刚才还哭天喊地的场面,瞬间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散落的白布飘在地上。
一场王小宝精心策划的大戏,就这么被崇祯几句空头承诺,轻飘飘、不费吹灰之力,彻底拆台破局。
消息传到王小宝耳朵里时,他正翘着二郎腿,半躺在软榻上,嗑着瓜子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等着崇祯乖乖打钱、服软妥协,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一听心腹报来圣旨内容,他“噌”一下从软榻上弹起来,动作快得跟弹簧一样,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脸上的悠闲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狠狠拧成一个大疙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把抓过心腹递来的圣旨抄件,手指发抖,一目十行扫完,“啪”一声狠狠拍在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实木桌子拍裂,茶杯都震得跳起来。
“好你个崇祯!空手套白狼是吧!画大饼是吧!阴损绝户计是吧!”
他气得牙痒痒,牙根都在发酸,双手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骨节泛青,胸口剧烈起伏,心里疯狂吐槽咆哮:
老子精心布的局,就这么被你这老小子轻飘飘破了?
白条?荫官?全是一文不值的假话空话!
百姓被你三言两语哄走了,老子再也没有借口推脱了!
入京?入京那不就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王小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不停暗骂: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万万没想到,这老皇帝的阴损程度,比老子还狠!看来入京,已成定局,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