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指尖死死捏着崇祯的圣旨抄件,指腹一遍遍反复摩挲着“阵亡子弟成年即授九品官”这一行墨字,指节微微泛白。原本紧紧拧成疙瘩的眉头,随着指尖的动作,一点点舒展、平复,眼底方才还凝着的凝重、错愕与不甘,如同云雾般尽数散去,转而翻涌出一缕狡黠又带着狠戾的精光,黑眸亮得吓人。
他非但没有半分被逼入绝境、不得不入京的焦躁慌乱,反倒猛地抬起右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青瓷茶盏都弹跳起来,盏中水纹晃荡不止。他嘴角疯狂上扬,勾起一抹肆无忌惮、藏都藏不住的坏笑,腮边肌肉都跟着微微抽动,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咬牙低声念叨,语气里满是狂喜与算计:“妙啊!真是天助我也!崇祯老小子,这可是你自己主动开的口子,可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不给你留退路了!”
他太懂这道圣旨里的猫腻,所谓的荫官,不过是崇祯画的一张虚无缥缈的大饼,十年八年之后遥遥无期,纯纯是糊弄百姓的空头人情,半点实际好处都没有。
可满天下人都看不透这其中的门道,唯独他王小宝看得通透——那八千阵亡将士,本就是他凭空捏造的,所有花名册、名录全都牢牢攥在他手里,所谓的“阵亡子弟、亲眷”,还不是他想写谁的名字,就能写谁的名字!
崇祯想空手套白狼,用几句空话安抚百姓、破他的局,他正好借力打力,顺水推舟,把这八千个一文不值的空头荫官名额,尽数变成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想通此节,王小宝一刻都不愿耽搁,他猛地直起身,脚步匆匆又带着急切的雀跃,大步往后院内宅赶去。一路上嘴角始终扬着坏笑,眼底的算计光芒藏都藏不住,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即将大发横财的得意。
他的正妃范若瑶,乃是山西八大晋商之首范家的庶女,范家世代经商,家财万贯,人脉更是遍布边关、朝野上下,有的是想花钱买官、洗白门第、给子孙谋仕途的富商望族,这桩一本万利的买卖,找岳家范家合作,再合适不过!
内宅梳妆台前,范若瑶正端坐在梨花木凳上,一身绣着缠枝莲纹的华贵锦袍,身姿端庄,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侍女正为她梳着发髻。她眉眼精致,眼神清亮,眉宇间自带世家女子的沉稳、精明与干练,指尖轻轻摩挲着梳妆台上的玉簪,神色淡然。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范若瑶抬眼望去,见王小宝兴冲冲地快步闯进来,满脸藏不住的坏笑,一改往日的慵懒或是凝重,不由得微微起身,屈膝对着他盈盈福身,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缓缓开口:“王爷今日怎的这般急切,脚步匆匆?可是西安府中出了什么急事?”
王小宝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范若瑶微凉的手,掌心带着几分激动的温热,下意识攥紧,而后又快速压低声音,凑到她近前,语气又急又兴奋,眼底精光四射,亮得惊人:“好娘子,快!立刻给你娘家父亲写一封密信,越快越好,一刻都不能耽搁!天大的发财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
范若瑶闻言,秀眉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丝毫没有慌乱,依旧是一副沉稳淡定的模样。她轻轻颔首,抬手示意侍女退下,而后从容落座,亲手铺开宣纸,将狼毫笔蘸好墨汁,握着笔杆,静静抬眼,等着王小宝细细吩咐。
王小宝见状,更是喜不自胜,他俯身凑到范若瑶身边,伸手指着她面前的圣旨抄件,脑袋微微低垂,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满是腹黑的得意与张狂:“你仔细看这道圣旨,崇祯下旨,说本王麾下八千阵亡将士的子弟,成年之后直接授予九品官职,不用科举、不用层层查验!这八千个荫官名额,完完全全掌控在本王手里,更何况,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单,本就是本王伪造的,所谓的子弟亲眷,本王想填谁的名字,就能填谁的名字!”
“你速速写信给范老爷,就说本王这里,有八千个朝廷正统认可、有圣旨背书的荫官名额,公开对外售卖!不管是富商大户、乡绅地主,还是想要仕途门第的人家,只要肯出足量银子,就把他家子弟、亲眷的名字,全都写到阵亡将士的子嗣名录里,光明正大占下一个官职名额,等年纪一到,就能直接入朝做官,光宗耀祖!”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范若瑶的手不自觉用力攥了攥,身子微微挺直,语气笃定又张狂:“山西八大晋商,乃至整个北方的富商,全都挤破头想洗白门第,让子孙踏入仕途,摆脱商户的卑贱身份,这官职名额,根本不愁卖!八千个名额,咱们正好狠狠赚上一笔!就算日后崇祯翻脸不认账,咱们银子早已揣进兜里,他也拿咱们半点办法都没有!”
范若瑶听完,漆黑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世家出身、常年跟着家族打理事务的她,瞬间就明白这是一场绝无仅有的、一本万利的买卖,没有丝毫风险,却能赚得盆满钵满。她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利落颔首,声音清冷干脆,没有半分迟疑:“王爷放心,臣妾即刻就写密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山西范家,保证不出三日,娘家定会派出最得力的亲信,赶赴西安,联络各地富商,将这八千名额尽数售出,绝不耽误王爷的大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好!好!”王小宝连声道好,激动地拍了拍范若瑶的手背,笑得眉眼弯弯,合不拢嘴,满脸都是赞许与得意,“还是我的娘子懂事,通透利落!这事若是办成了,咱们范家,必定赚得盆满钵满,积攒下滔天财富,就算日后被逼入京,咱们也有大把银子铺路打点,什么都不用怕!”
范若瑶不再多言,微微低头,握着毛笔挥笔疾书,字迹工整凌厉,透着女子的干练。密信中将王小宝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把荫官名额的优势、售卖方式、报价底线、操作流程一一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拖沓。写完之后,她仔细将密信折叠好,装入密函封死,盖上专属的印记,立刻唤来府中心腹死士,再三叮嘱,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方式,送往山西范家。
王小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密信被送走,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内慢悠悠来回踱步。他嘴角的坏笑越发浓烈,眼底的狡黠与得意藏都藏不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张狂。
崇祯以为用一道空头旨意,就能拿捏他、逼迫他乖乖入京送死?
他偏要借着这道被崇祯视作工具的圣旨,大发横财,狠狠薅一把羊毛,把崇祯的算计,彻底变成自己的敛财利器!
八千个荫官名额,转眼就能化作滚滚白银,流入自己囊中,到时候,他手握重兵,又有万贯家财,还有山西八大晋商做后盾,就算踏入京城这龙潭虎穴,他也有恃无恐!
想到日后崇祯得知,自己的空头旨意,反倒被他王小宝用来倒卖官职、大发横财,到时候帝王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王小宝忍不住低头低声嗤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狡黠,只有乱起来,才有保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