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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老子怎么可能就这样?

    翌日天刚蒙蒙亮,范家大宅的车马场便笼在一片淡青色的晨雾里,二十辆裹着深灰粗布的货车一字排开,车板被压得微微下沉,粗布下隐隐透出硬实的轮廓,那是八大家凑出来的试探筹码——上等皮料、精炼铜铁,还有几箱不敢声张的紧俏货。

    晋商八大家的家主们没敢露面,各自藏在车马场四周的隐蔽处:亢家主扒在西侧角楼的木格窗后,指节死死抠着窗棂,指腹泛白,浑浊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场中,心里打鼓似的翻腾,这一趟要是王小宝真心合作,商路就能续上;要是他再耍阴招,八大家这么多年的根基,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乔家主缩在东侧影壁旁,手揣在袖筒里攥着把冷汗,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满心都是猜忌,这小子滑头得很,绝不能信他的表面功夫,一切等长子回来再说;常、曹、孔等其余家主,也皆是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这趟行程,就是辨明王小宝真假、定八大家生死的关键。

    场中,王小宝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地立在车旁,晨雾沾在他发梢,添了几分温润,可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淬了冰的冷意。他早把四周的窥探尽收眼底,心里嗤笑这群老狐狸贼心不死,面上却堆着毫无破绽的热忱,快步走到范家长子身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臂膀,力道适中,语气热络又贴心:“大哥,我让随从备了热姜茶和点心,搁在你马车里,路上冷了渴了随时取用,从这到西安半日路程,有我在,保证一路安稳,半根汗毛都少不了你的。”

    范家长子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脸上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沉静,连眼神都没多晃一下。临行前父亲范毓宾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语气凝重得压人:这一路,你只看、只听,不说一句话、不做一件多余的事,到了盛京按规矩交易,回来把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告诉我,切记,千万别露半点试探的样子,王小宝心狠手辣,惹恼了他,咱们全家都得完蛋。他此刻谨遵父命,只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没半分多余情绪:“劳王爷费心,一切听凭王爷安排。”说罢便侧身站定,垂眸盯着地面,再不开口,活像个闷葫芦。

    王小宝瞧他这般谨小慎微,心里更觉好笑,也不点破,只扬声喊来随从吩咐几句,随即挥手示意启程。马蹄踏碎晨雾,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轳声,车队缓缓驶离范家大院,隐入官道尽头。藏在暗处的八大家主们,直到车队没了踪影,才敢直起身子,一个个面色依旧凝重,满心都是忐忑,盼着消息又怕等来噩耗。

    不过半日功夫,车队便驶入西安城。城门守军见是王小宝的亲卫随行,连查验都不敢,直接躬身放行。这座城是王小宝的封地,他在这里一手遮天,军政商三道全攥在手心,别说几十车货物,便是私调军械,也无人敢置喙半句。王小宝亲自把范家长子送到范家西安分号,又温声嘱咐随从好生照料,看着对方进门后,脸上的热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转身回府时,周身已布满阴鸷的寒气。

    亲王府正厅,王小宝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他抬眼看向快步进来的顾君恩,声音冷得像冰:“去孙传庭的边军大营,两件事,第一,调三百精锐边军,全程护送商队出关,寸步不离;第二,明着要二十车精铁、硝石,就说是朝廷加急调拨边关的军需,持本王的亲王令牌开路,沿途关卡有敢拦的,直接拿下问罪,不必回来禀报。”

    顾君恩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属下遵命。”他太清楚自家王爷的心思,这哪里是借兵调军需,分明是要把孙传庭死死绑在贼船上,让他再也无法脱身。

    顾君恩快马加鞭赶至边军大营,大帐内孙传庭正披着铠甲批阅军务,案上文书堆得老高,他眉头紧锁,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操劳让他神色疲惫。听闻顾君恩道明来意,尤其是听到“二十车精铁硝石”时,孙传庭猛地拍案而起,“哐当”一声,案上的砚台被震得翻倒,浓黑的墨汁泼洒在文书上,晕开一片污渍。他双目圆睁,须发微颤,怒声呵斥:“荒唐!简直是胆大包天!精铁硝石是军资重器,私自调拨给商队,是诛九族的大罪!王小宝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孙传庭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偷袭盛京一事,他被王小宝半哄半自愿卷入局,本想着事后抽身,没想到这小子得寸进尺,如今把柄全在人家手里,拒绝就是死路一条,答应便是越陷越深,进退维谷,半点由不得自己。

    顾君恩站在原地,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施压:“孙将军,事到如今,您和王爷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前诸事,王爷手里都攥着实据。今日您若是不答应,明日这些证据就会送进京城,到时候,您多年的战功会化为乌有,阖家老小,都难逃一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像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孙传庭的心口。他浑身僵在原地,脸色由涨红转为铁青,再到死灰般的惨白,周身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憋屈和无力。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颓然,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答应。”

    他挥袖吼来亲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都透着不甘:“即刻调拨二十车精铁、硝石,备齐后,随顾大人出发,一切……按王爷的意思办!”

    亲兵领命退下,顾君恩拱手道谢,转身快步离去。孙传庭望着他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帐壁缓缓滑坐下去,看着满桌狼藉,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指骨擦破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剩绝望,上了王小宝的贼船,这辈子都别想下来了。

    顾君恩回府复命时,王小宝正盯着案上的舆图,见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不等顾君恩开口,他便扬声吩咐亲卫:“去王府后库,把当年从盛京城里抢来的手的二十车货物拉出来——上等绸缎、关外药材、精炼钢刀,悉数装车,这批货来路不干净,正好混在车队里!另外,把拓养坤带过来!”

    不过半柱香功夫,拓养坤被两名随从扶着,慢吞吞地挪进厅中。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青布差役服,被养得白白胖胖,面颊圆润,肤色白净,可身子却孱弱到了极点,没走几步便弯腰驼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停,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像一潭死水,早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彻底认命。他知道自己反抗无用,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如今连走两步都喘,除了任人摆布,再无别的活路。

    王小宝斜睨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没用的物件,冷声吩咐亲卫:“把伪造的洪承畴麾下亲信腰牌,还有关外交易的文书,给他揣好。”

    亲卫上前,一把将拓养坤的衣襟扯开,把刻着洪字的腰牌和写满交易明细的文书狠狠塞进他怀里,又用力攥紧他的手,让他牢牢按住,厉声呵斥:“从现在起,你就是洪承畴将军麾下的差官,坐在马车里押运货物,到了关外,只管按文书卖货,不许乱看乱说话,敢露半点破绽,立刻扒了你的皮!”

    拓养坤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没有反抗,没有争辩,甚至连一丝怨恨的眼神都没有,只是木然地点点头,任由随从扶着,一步步挪到备好的平稳马车旁,被架着坐进车厢。他靠在车壁上,双手死死攥着怀里的腰牌和文书,眼神呆滞地望着车帘,一动不动,彻底成了王小宝手里任人丢弃的死棋。

    不多时,孙传庭调拨的二十车精铁硝石、王小宝的二十车大清缴获货、范家的二十车商货,悉数集结完毕,三队货车连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气势恢宏。王小宝特意安排,让拓养坤的马车紧跟在大清货物车旁,明着是押运军需的差官,实则是伪装成洪承畴的人,替他卖货背锅的替死鬼。

    三百边军精锐铠甲鲜明,持枪列队,护送着车队缓缓启程。范家长子自始至终坐在自家马车里,掀着一条车帘缝,默默记着沿途的车队数量、随行人员、旗号标识,一言不发。

    拓养坤瘫在车厢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马车颠簸。孙传庭站在军营高处,望着远去的车队,身影孤寂,满心都是悔恨与颓然;山西八大家主们,还在翘首以盼,等着看似安稳的消息,全然不知,他们的试探,早已成了王小宝算计孙传庭、栽赃洪承畴的棋子,一场绝杀毒计,已然全面铺开。

    王小宝站在西安城头,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不用亲自出马,便能借刀杀人,既绑了孙传庭,又坑了毫不知情的洪承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