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平浪静。孙传庭派出的边军精锐顶风冒雪开道,甲胄铿锵,步伐整齐;王小宝的心腹亲卫压阵断后,刀出鞘、箭上弦,戒备森严。六十辆大车首尾相连,在官道上绵延如长龙,车轮滚滚,气势沉稳,透着一股无人敢惹的气派。
沿途关卡守军远远望见亲王令牌与边军旗号,连上前盘问的胆子都没有,一个个躬身低头,飞速放行。整支队伍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
不过半月功夫,车队便顺利踏出榆林关,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塞外草原。
天高地阔,风轻草低,远处牛羊散落,天地一片苍茫。一路上没有盗匪,没有截杀,没有意外,平静得不像话。
范家长子始终安坐自家马车之中,只掀开一条细小的帘缝,目光平静地望着外面飞逝的景物,一路沉默,一言不发。
他牢牢记住父亲范毓宾临行前的死命令:
路上多看、多记、少说话、不插手、不质疑,到盛京正常交易,回来原原本本禀报八家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安稳抵达,顺利交易,平安回去。
至于车队里另外那些东西,他不问、不看、不知,也不想知。
车队末尾一辆略显宽敞的马车里,拓养坤像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瘫软在软垫上,一动不动。
他被王小宝的人养得白白胖胖,面色圆润,可身子虚得一塌糊涂,莫说走路,就连坐直都费劲,稍微动一动便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停。一路之上,他吃喝拉撒全靠随从伺候,几乎从未踏下马车半步,像个被人搬来运去的废物。
眼神空洞,麻木死寂。
恨也恨不动,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赢,跑也跑不了。
他早就彻底认命了。
怀里紧紧攥着那块伪造的洪承畴腰牌,指尖发白,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是谁、要去哪、要做什么、背后是什么阴谋,全都无所谓了。
他就是一颗被人推着走、用完就丢的死棋子。
数十日疾驰,风尘仆仆,车队终于抵达盛京城外。
远远望去,盛京城楼巍峨高耸,城墙厚重,城头旌旗猎猎,清军守卫甲胄鲜明,戒备比以往森严数倍。
自从上次盛京被偷袭之后,大清元气大伤,死伤惨重,国库空虚,军械短缺,士气低迷。若不是不久前发兵朝鲜狠狠劫掠了一番,抢回大批粮草人口,此刻连支撑边关都难。
正是极度缺物资、缺军械、缺粮草的时候。
所以,当六十辆黑压压、沉甸甸的大车一字排开,停在关外互市口时,负责接洽的清军官员当场就看傻了,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停滞了。
这么庞大的货量?
这么多车铜铁、军械、硝石、硫磺?
这是多少年都未曾见过的惊人手笔!
范家长子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襟,面色平静,缓步下车。
他按照这么多年与大清交易的老规矩,上前一步,双手将交易文契递出,语气沉稳淡然,不见丝毫慌乱:
“大明晋商,按旧例通商,现货六十车,请大人清点议价。”
他神态从容,心中一片平静,只想着尽快走完流程,早日返程复命。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脚下这片看似正常的交易场,即将变成一口埋葬洪承畴、搅动明清两国格局的惊天大锅。
很快,清军开始验车。
第一批士兵掀开第一辆货车的粗布篷帐时,脸上还带着急切与期待。可当他们看清车上之物的刹那,脸色猛地僵住,笑容瞬间凝固。
第二车。
第三车。
第十车。
随着一辆辆货车被掀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诡异,越来越死寂。
士兵们的脸色越验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兵器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负责验贷的清军管带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灰,额头上冷汗哗哗往下淌,浸透内衣,双腿都开始控制不住打颤。
因为,这六十车货里,藏着足以让整个大清疯狂的要命东西!
首先是整整二十车——
精铁、硝石、硫磺、军用铠甲、制式腰刀、箭头、军械配件。
每一件器物上,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铸刻着大明边军专用印记!
箱子外面的朝廷军需封条完好无损,墨迹清晰,连撕都没撕!
这不是普通商贾货物!
这是大明军营里锁得严密的军资!
是严禁出关、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违禁杀器!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当士兵们掀开后面二十车货物时,整个验货现场彻底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车上是上等绸缎、宫廷织锦、精良铁器、八旗制式兵器、宫中玉器、国库银器……
这些东西,在场的清军将士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