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外面亲兵扯着嗓子喊:
“报——孙督师亲临西安,已到府衙门外,求见王爷!”
王小宝耳朵一动,心里立马明镜似的。
来了。
正主来了。
高迎祥被抓,孙传庭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仗能赢得这么干净利索,全是自己这边偷偷递了准信儿。
功劳是孙传庭的,脏活是自己的,黑锅不能背,好处必须拿,风头绝对不能出。
他脸上那点偷偷得意的贱笑“唰”一下全收了,腰杆一挺,蟒袍一整,眉毛一沉,眼神一正,瞬间从那个偷捡破烂、腹黑缺德的无赖王爷,变成了沉稳端庄、忧国忧民、不苟言笑的寿州王。
那变脸速度,比戏班子还快。
“快,请孙督师入内,本王亲自迎接。”
王小宝声音沉稳,步子迈得不急不躁,一脸庄重,直接走到大堂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孙传庭一身铁甲,风尘仆仆,脸色冷峻,带着几个亲卫大步进来。
这人打仗狠,看人准,心思细,一进门目光先扫了王小宝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兄弟,谢了。要不是你给的准信儿,我根本抓不住高迎祥。
两人一对眼,啥都没说,可啥都懂。
孙传庭上前一步,双手一拱,态度比往常敬重十倍,声音沉缓:
“寿州王坐镇西安,稳固后方,又暗中运筹,助本督一锤定音,生擒高迎祥。此番大功,本督心中铭记,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客气,可分量重。
等于明说:我知道是你帮的忙,我领你这份情。
王小宝赶紧上前半步,双手扶住孙传庭胳膊,一脸诚恳,连连摆手,脸上半点得意没有,反而满是谦逊,语气坦荡得不行:
“督师这话说重了!剿灭流寇,保卫大明江山,本王不过是尽了一个藩王该尽的本分。真正上阵杀敌、冒死擒贼的,是督师麾下将士,是督师指挥有方。本王何功之有?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他说得一脸真诚,眼神干净,表情端正,仿佛自己真就是个老老实实守城门、管百姓、啥阴谋诡计都没干的贤王。
可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
功劳你全拿走,黑锅你别往我身上带,陛下那边千万别提我,我只想安稳过日子。
孙传庭是什么人?
官场老油子,战场老狐狸,一眼就看穿王小宝那点心思——
这小子聪明,懂进退,知道崇祯多疑,藩王不能抢功,更不能沾“暗通流寇、操控战局”的脏事。
人家这是主动避祸、主动让功、主动自保,还把面子全给了自己。
孙传庭心里顿时又高看王小宝三分,感动得不行,握着王小宝手都紧了些:
“王爷太过谦了!若无王爷暗中布局,高迎祥哪能这么轻易落网?此等大恩,本督不能不报。奏折之上,本督必定如实禀报,为王爷请功!”
这话一出,王小宝心里“咯噔”一下,脸立马微微一变,不是高兴,是紧张、凝重、一脸为国担忧的样子。
他赶紧拉着孙传庭往大堂内侧走了两步,避开旁人,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一脸深谋远虑,语气沉重得不行:
“督师,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孙传庭一愣:“王爷何出此言?”
王小宝叹了口气,眼神诚恳,语气真挚,全是为国为民、不计个人得失的模样,那演技,简直能拿影帝:
“督师,你我都是为大明办事,可当今圣上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多疑、猜忌、眼里揉不得沙子。藩王领兵,本就犯忌讳;若是奏折里再写本王‘暗中运筹、策反流寇、泄露军情’,陛下一听,必定多想!”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字字掏心窝子:
“到时候陛下不会觉得咱们是为国除贼,只会觉得咱们私下勾结降卒、操控战局、拥兵自重、心怀不轨!督师,你我一片忠心,可不能因为一封奏折,引火烧身啊!”
孙传庭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这话,戳心窝子,戳得太准了!
他刚才一激动,真想给王小宝报功,可被王小宝这么一点,立马醒了——
是啊!崇祯那脾气,真敢这么写,俩人都得倒霉!
孙传庭后背微微冒汗,对着王小宝深深一拱手,语气都带了几分敬佩:
“王爷……虑事之远,顾全大局,不计个人荣辱,一心只为江山社稷,本督……自愧不如!”
他是真感动。
别人抢功都来不及,王小宝倒好,主动把功推掉,主动避嫌,全是为了朝廷安稳,为了大家不被猜忌。
这格局,这心胸,一般人比不了。
王小宝一看孙传庭感动上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依旧严肃,轻轻摆手:
“督师言重了,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个人这点虚名,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平定流寇,国泰民安,本王就算默默无闻,也心甘情愿。”
这话一说,孙传庭更佩服了。
王小宝见时机到了,轻轻咳嗽一声,声音放稳,开始跟孙传庭实打实商量奏折怎么写,每一句都大白话,每一句都稳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督师,奏折这么写,最安全,最体面,陛下最爱听,你也最风光。”
孙传庭身子一正:“王爷请讲!”
王小宝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道:
“第一,对外说的,写给天下人看的——就说高迎祥麾下头目拓养坤深明大义,痛恨流寇祸乱百姓,主动弃暗投明,密报高迎祥藏身之地,助官军大胜。拓养坤是英雄,督师是名将,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理。”
孙传庭点头:“有理!”
王小宝又道:
“第二,上奏陛下的,要写得高明一点——就说我等早已察觉流寇内讧,张献忠与高迎祥面和心不和,于是顺水推舟,暗中策反拓养坤,故意泄露行踪,挑拨二贼相斗,借官军之力除掉高迎祥,为日后彻底剿灭张献忠埋下伏笔。”
他顿了顿,一脸谋略高深的样子:
“陛下一听,肯定龙颜大悦,夸督师运筹帷幄、谋略过人,夸朝廷计策高明,不费吹灰之力瓦解流寇!”
孙传庭眼睛越听越亮,连连点头:
“妙!太妙了!”
王小宝最后轻轻一笑,云淡风轻:
“至于本王……奏折里提都不用提。就写本王坐镇西安,安抚百姓,整顿城防,稳固后方,做个安分守己的王爷就行。”
孙传庭看着王小宝,眼神里全是敬重、感激、佩服。
他深深吸了口气,郑重一揖到底:
“王爷如此胸襟,如此智谋,如此隐忍,实乃国之幸事!本督……遵命!一切全按王爷吩咐办!”
王小宝连忙扶起他,一脸和气,笑容温和,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指点、无心功名。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奏折一写,
功劳全是孙传庭的,
黑锅全是张献忠的,
自己干干净净、安安全全、稳稳当当,
还落个“深明大义、不计功名、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稳了。
彻底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