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的人,走得一个不剩。
李自成揣着一肚子小九九,头也不回南下汝州搞自己的地盘去了;
张献忠更滑,脚底抹油似的,往东跑归德抢好处,跑得比兔子还快。
偌大中军帐,就剩高迎祥带自己的嫡系,还有旁边站得笔直、乖得像只小哈巴狗的王小宝。
高迎祥望着外头烟尘,脸沉得跟锅底似的。
中原官军围得跟铁桶一样,再不走,全都得被包饺子,必须马上往东冲。
他看向王小宝,语气沉甸甸的:
“小宝,现在各路头领都分兵了,我带主力马上东进。禹州后路、粮草、伤兵、溃兵、流民……全都交给你。”
王小宝腰一弯,头一低,脸上那叫一个忠肝义胆、老实巴交、感天动地,声音稳得一批:
“舅舅放心!小宝就算拼了命,也把后路给您守得死死的!溃兵我收,粮草我看,百姓我安抚,等收拾利索了,我立马带兵追上您,绝不拖后腿!”
高迎祥听得老舒服了,狠狠一拍他肩膀:
“好外甥!有担当!记住,别恋战,收拾完赶紧来!”
“小宝记住了!”
高迎祥翻身上马,大旗一挥,几万主力轰隆隆往东狂奔。
马蹄声越来越远,人影彻底没影。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禹州城外,一下子冷清得吓人。
大军一走,城头稀稀拉拉,风一吹,破旗乱飘,要多惨有多惨。等高迎祥的人马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连烟尘都看不见了。
王小宝站在原地,还维持着那副恭恭敬敬、老实巴交的样子,腰杆挺得笔直,乖得跟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
冯双礼在旁边憋得难受,就等着他变脸。
下一秒——
王小宝脸上那层“忠肝义胆”“深明大义”的假面具,唰一下,直接撕得干干净净!
他当场揉了揉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睛亮得放光,嘴角直接翘到太阳穴,那股子贱兮兮、美滋滋、憋坏水的劲儿,瞬间全冒出来了。
“哎哟我的娘哎……可算走干净了!”
他压低声音,乐得直搓手,一脸小人得志,“这群大头兵前脚刚走,老子的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吗?”
冯双礼赶紧凑上来,嘿嘿一笑:“将军,全听你的!”
王小宝眼皮一抬,眼神阴恻恻、鸡贼又精明,那股子没底线、缺德带冒烟的劲儿,直接写在脸上:
“听我的?那必须听我的!
咱今儿个,就干一件事——捡肥的、挑壮的、卷光的、骗傻的!”
他当场抬手一挥,嗓门干脆利落,自带主角气场:
“来人!把全军上下,全都给我拉出来站队!
能跑能跳、胳膊腿齐全、年轻力壮、能扛枪能打仗、能打铁能挖矿的,站左边!
走不动道、伤得重、年纪大、残废、治好也是废人的,统统站右边!
一个都不许乱!”
底下士兵动作飞快,哗啦啦一阵乱,片刻就分好了。
左边,黑压压一片精壮汉子,矿丁、铁匠、亲兵、精锐,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发亮,全是能打能跑能干活的硬家底。
右边,整整三千多人,老的老、残的残、病的病,走路打晃、咳嗽连天、断手断脚、眼神浑浊,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王小宝背着手,慢悠悠走到这三千人面前。
一瞬间,他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慈眉善目、大义凛然、重情重义、比亲哥还亲的表情,眼神诚恳,语气铿锵,声音洪亮,自带感染力,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叔伯、各位老弟兄!”
他声音一扬,情绪饱满,说得情真意切,“你们跟着闯王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劳苦功高!如今大军远征,路途凶险,你们身子骨弱,经不起长途奔袭!”
他往前一步,语气更沉,更让人信服:
“我王某人,特意把你们留在禹州!守住这座城,稳住咱们的根!我带精锐在外围周旋,只要明军敢来攻城,咱们里应外合,内外夹击,一战把他们打崩!
你们只管安心守城,我在外边,随时接应你们!有我在,绝不让你们白白送死!”
这话一出口,三千老弱残兵当场眼圈发红,感动得稀里哗啦。
“王将军仁义啊!”
“跟着王将军,死也甘心!”
“我们死守禹州!绝不投降!”
一个个攥着王小宝刚发下去的破刀、烂枪、锈棍、裂甲、木盾,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神坚定,傻乎乎地全信了!
一个个还觉得,自己身负重任、死守城池、光荣得很!
王小宝站在最前面,一脸正气,微微颔首,姿态沉稳,气场十足,活脱脱一个有情有义、顾全大局、体恤下属的少年将军。
只有他自己心里——
笑得快抽过去了!
等安抚完、鼓励完、忽悠完,王小宝转身一回头,脸上瞬间换回那副贱嗖嗖、美滋滋、阴恻恻、算盘打得噼啪响的表情。
他凑到冯双礼耳边,声音又轻又贱,笑得一脸欠揍:“看见没?好骗不?
这帮人留下来,既能给咱当幌子,又能给咱当诱饵,明军一来,他们先顶上去。
咱呢?带着精锐、带着家底、带着铁匠矿丁、带着粮草车马,连夜跑路!”
冯双礼憋笑憋得肩膀抖:“将军,您是真……真会玩!”
王小宝拍了拍胸脯,一脸理所当然,无耻得坦坦荡荡:
“咱这叫谋略!叫智慧!叫本事!
真把这帮人带上,走半路全累死、全掉队、全拖累咱,那才叫傻!
咱把能打的、能用的、能赚钱的全带走,把没用的留下守城,里外里,咱血赚!”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气势全开,主角范儿直接拉满:
“传令!
所有壮丁、精锐、矿丁、铁匠、粮草、辎重、车马、帐篷,全部打包!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今夜三更,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拔营,全速追赶闯王主力!
谁也不准声张,谁也不准回头,谁也不准泄露半个字!”
一声令下,全军行动。
片刻之后。
禹州城外,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车马连绵,粮草成山,精壮列队,气势整齐。
全是能跑、能打、能干活、能发育的硬实力。
而城头上——
那三千老弱残兵,还攥着破刀烂枪,站得笔直,眼神悲壮,死守城门,眼巴巴等着王小宝在外边“里应外合”。
王小宝翻身上马,立于队首,白衣轻甲,身姿挺拔,一眼望去,少年英气,沉稳又靠谱。
他最后望了一眼禹州城,嘴角偷偷一勾,笑得又贱又爽。
“诸位老弟兄,好好守城,好好扛着。
明军来了,可千万别怂啊。
老子嘛……
就先带着家底,追主力吃香喝辣去咯!”
话音落,马鞭一扬。
“出发!”
长长的队伍,尘土飞扬,连夜开拔,浩浩荡荡,朝着高迎祥东进的方向,全速追去。
只留下一座安静的禹州城,和一群被忽悠得热泪盈眶、誓死守城、还觉得自己特别光荣的老弱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