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国带着一大家子亲戚，乌泱泱一大队人，踩着土路轰轰隆隆，直接堵到了周小光的新宅基地院子门口。
这院子是周小光的地盘，崭新的地坪、新砌的院墙，看着就气派。
三家亲戚根本不客气，一进门直接分流，姑姑一家、舅舅一家、姨夫一家，三方人马，死死把周爱国、朱翠玲老两口围在院子正中间。
人声吵得脑袋嗡嗡响，小孩哭、大人喊、你一句我一句挤在一起，整个院子乱得一锅粥。
院子台阶上，周海洋刚跑车回来，一身灰一身汗，手里还拎着脏布袋。
他站在旁边，皱着眉，嘴角死死抿着，眼神里满是厌烦，眼皮耷拉着，一动不动。
全程一句话不说。
他心里恶心透了这些走人情占便宜的破事，但是他清楚，家里大小生意、所有话语权，全在弟弟周小光手里。
他做不了半点主，只能站直身子，默默转头，目光牢牢落在院里站着的周小光身上，等着弟弟发话。
院子最里面，周小光原本正站在原地发呆。
他刚才还满脑子纠结麻三跟赵奎的事，头疼得快要炸开，死活想不出稳妥的合作路子。
可下一秒，看着眼前密密麻麻、主动送上门的一众亲戚。
周小光站得笔直，脸上半点变化没有。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轻轻往下垮，双肩微微塌着，一副左右为难、被逼得没办法、满脸愁苦的样子。
外人一看，只觉得他被这帮亲戚缠得头大、左右为难、骑虎难下。
但没人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指尖悄悄轻轻勾了勾。
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抹亮得吓人的笑意，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他正愁没人可用、愁人手不够、愁没人帮自己跑前跑后铺路搭桥。
这下好了。
一群急着占便宜、急着发财、急着找出路的亲戚，全自己送上门当免费苦力、免费人手。
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天上掉下来的现成劳动力。
周小光压着满心的喜色，脸上依旧挂着一脸为难，静静站在旁边，不插话、不打断，安安静静看着这群人表演。
围在中间的周爱国、朱翠玲，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周爱国两只手背在身后，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啥，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几口粗气。
他看向自家小儿子的眼神，满是愧疚、无奈，还有深深的为难，全程抬不起头。
朱翠玲更慌，两只手来回搓个不停，搓得掌心发红。
身子微微佝偻着，眼神躲闪，不敢看亲戚，也不敢多看儿子。
一脸局促不安，整个人僵在人群中间，彻底哑口无言，半点办法都没有。
最先开口的是姑姑周爱梅。
她往前挤了一步，肩膀一抬，屁股微微一扭，直接站到老两口正跟前。
眼睛滴溜溜在院子里来回扫，从新瓦房看到水泥地，又偷偷瞟向站在后面的周小光，眼神细碎又精明。
她说话语速快、碎句多，声音尖细，句句都往小便宜上靠：
“哥！嫂子！今天咱不说虚的！”
“当年盖这院子，我跟你姑父张老实，天天泡在这儿！天不亮就来和泥搬砖，天黑透了才回家！”
“一分钱没要你家的，一顿好饭都没蹭你的！”
她说着，伸手悄悄扯了一把身后的大儿子张建军。
张建军二十出头，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往前挪了半步，眼皮挑着，四处张望，一副等着捡轻松活、混闲钱的模样。
小女儿张建芳躲在后面，探头探脑，小声偷瞄院子里的摆设。
周爱梅继续絮絮叨叨，语气黏黏糊糊，带着一股子想蹭、想沾、想白拿的劲儿：
“现在你家小光出息了！在外头做大生意！”
“我们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抢你们的大钱！”
“就是让建军、建芳跟着混口轻松饭！收鸡蛋跑跑腿、看个摊子、守个库房，啥轻巧干啥！”
“给条小路子，让我们沾点小光就行！我们也不贪心！”
姑父张老实站在一旁，闷头点头，全程附和，不抢话、只帮腔，一副跟着老婆蹭好处的样子。
一家子从头到尾，眼神、动作、话语，全是只想占便宜、只想干轻活、只想白蹭好处的小家子精明。
紧接着，舅舅朱大山猛地往前一步，直接挤开旁人，气场完全不一样。
他腰杆挺得笔直，脸色通红，眼神灼热发亮，呼吸都比刚才急促几分。
身后两个儿子朱强、朱虎，两个大小伙子齐刷刷往前跨步，站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周小光，眼里全是急切、全是野心。
朱大山嗓门粗、硬、冲，开口就直奔大钱，半点不藏：
“爱梅别说那些没用的小打小闹！”
“当年我们出的力气不比谁少！挖土、扛大梁、抬水泥，最累的重活全是我跟两个儿子干的！”
“现在小光做的是大生意！垄断货源、跟大佬混！”“我们不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活！”
“强子、虎子年轻有力气，能跑长途、能守市场、能管货源！”
“带我们一把！我们要正经干！要赚钱！要发财！跟着你奔大钱！”
舅妈刘桂香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睛发亮，不停插嘴附和：
“对对对！我们不怕累！就想挣大钱！只要路子对，干啥都成！可不能让我们一辈子种地穷下去！”
舅舅一家三口，浑身透着一股急着翻身、急着暴富、一心往大钱堆里钻的狠劲跟贪劲。
最后开口的是姨父王长贵。
他站得最稳，脸上没贪相、没算计的尖劲，只带着一脸老实人的迫切。
他身后女儿王雨晴安安静静待着，儿子王浩眼巴巴看着大人。
王长贵语气诚恳，不吵不闹，不急着暴富，也不贪小便宜，只求安稳：
“哥，嫂子，我说句实在话。”
“当年帮忙盖房，我们也是实心实意，没偷懒、没耍滑。”
“我们家不图一夜发财，也不图沾小便宜。”
“就是家里日子太苦，种地挣不到钱，孩子都没出路。”
“小光现在有本事、有路子、有正经生意。”
“只求你给我们家一条安稳出路！有个稳定活计，能养家糊口，不用在家瞎熬就行！”
小姨朱翠兰在旁边轻轻点头，一脸期盼，全程安安静静，只盼着能摆脱种地的苦日子。
他们一家子，是全场最安分的，只想找条活路、找个安稳营生，踏踏实实过日子。
三家人三种心思。
姑姑家贪小便宜，抠抠搜搜只想蹭轻松好处；
舅舅家野心滔天，红着眼就想跟着发大财；
姨夫家朴实务实，只求一条安稳养家的出路。
三方人围着周爱国、朱翠玲，吵吵嚷嚷、你争我抢、句句不停。
院子里吵得人头昏脑涨，喧闹声一波盖过一波。
周爱国站在中间，左右转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满脸无奈，眼神不停往小儿子身上飘。
朱翠玲低着头，不停叹气，肩膀微微发抖，全程不敢吭声。
夫妻俩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儿子，爸妈撑不住了，这事全靠你，爸妈实在太难做人了。
台阶上的周海洋，依旧一言不发。
他眉头皱得更紧，满脸不耐、满脸反感，打心底厌恶这种人情拉扯、亲戚攀附的烂事。
但他身子一动不动，眼神死死看着周小光。
他清楚，自己没资格做主，没资格插嘴，一切只能看弟弟怎么拿捏。
而全场最中心、最沉得住气的周小光。
依旧皱着眉、垮着脸，一副被亲戚逼得头疼、左右为难、无比纠结的为难模样。
可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头疼？
纠结？
为难？
半点没有。
他刚才还愁没人手、愁没人可用、愁布局商贸公司缺跑腿干事的人。
现在。
贪小便宜的、想发财的、想找出路的。
三类人，主动组团送上门。
全是能用的棋子。
全是能替自己干活、替自己铺路、替自己跑业务的免费人手。
周小光心里透亮——
这哪里是麻烦？
这是老天爷送上门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