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天时间过去。
周小光院子里那台红色夏利出租车,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每天天刚亮,他准时背着书包出门,走路姿势平稳放松,跟普通上学学生没有半点区别。傍晚准点踏回院门,关门、落锁、休息,日子过得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异常。
车子就安安静静停在院子正中,日晒无尘,雨过无垢,车况崭新发亮,唯独七天寸步未挪。
国庆派去街口蹲守的两个小弟,彻底熬没了脾气。
两人天天靠在胡同口老墙根,烟一根接一根抽,从早蹲到晚,晒得满脸发烫,吹得浑身是风。眼睛死死盯着周小光家院门,盯了整整一周。
别说碰瓷找茬的机会,连车子打火启动的动静都没听见过一次。
两人蹲得腿脚发麻,屁股发酸,互相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憋屈和无奈,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怨气。
“这崽子到底想干啥?十几万买车扔院里落灰?”
“咱俩天天在这儿喝西北风,大哥安排的活儿,连根毛的机会都摸不着!”
“车不开、人不惹事、老老实实上学,咱们连挑刺的由头都找不到!”
俩人没办法,只能灰溜溜把情况传回给国庆。
国庆坐在赌场里的太师椅上,听完小弟的汇报,手指狠狠攥紧手里的玻璃杯,杯壁被捏得咔咔轻响。
他胸口一团火气闷了七天,上不去下不来,整张脸黑得发青。
这些天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算计,就等着周小光头脑发热、忍不住把车开上路。
只要车轮一出院子,碰瓷、拦车、举报、查手续、找同行挑事,一套流程直接给对方套死,磨得对方身心俱疲。
结果这十六岁的少年,比老江湖还能忍。
直接锁车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他所有阴招、所有后手、所有算计,全部扑空,一拳打在棉花上,半点发力点都没有。
国庆咬牙咬肌紧绷,眼底满是阴鸷憋屈,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恶气。
……
就在国庆窝火憋气、无计可施的这七天里,周小光家里,难得凑齐了三兄弟。
老大周海洋,一直在省会大型汽修厂干活。
汽修厂规矩死、管得严、全年无休,一个月只给放一天假。
他平日里吃住全在厂里,天天摸车、修车、拆装零件,手上常年带着机油痕迹,性子沉稳、话少、老实,打小就疼弟弟,只要是周小光说的话,他从来不会反驳,百分百听从。
今天是他这个月唯一的休息日,天不亮就从省会坐车往回赶,顺路绕到县城三弟家里落脚。
他刚推开院门,脚步猛地一顿。
一双常年看车、识车况的眼睛,瞬间死死锁定院里那台红色夏利。
他往前走两步,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仔细扫过车身漆面、车灯、轮胎、车头机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嘴角下意识张开,满脸都是意外。
在外打工奔波2年,他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做梦都不敢想能置办一台私家车。
可短短几天没见,还在上初中的三弟,居然直接全款提了一台带营运手续的出租车。
周海洋快步绕着车身转了一圈,手掌轻轻抚过平整的漆面,动作专业熟练,是常年修车养出来的习惯。
他转头看向周小光,眼神发亮,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带着一点难得的激动:“老三,你可真行!我就歇这一天假,没成想你直接搞回一台车,太有本事了!”
他这段时间在厂里刚考完正规驾驶证,本本到手没地方练,手心早就痒得厉害。
此刻看着车况板正、崭新完好的夏利,眼底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搓了搓手心,语气带着试探:“我正好有驾照,修车开车我都稳,要不我开出去溜一圈,好好练练手艺?”
周小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语速不疾不徐,眼神沉稳得吓人:“哥,这车现在半步都不能出院子。”
周海洋脸上的兴致瞬间收敛。
他立马停下动作,站直身子,眉头微蹙,眼里满是认真。
他虽然常年待在省会,不混县城圈子,但也听过国庆的名头,知道这人阴狠记仇、手段下作。
不用周小光多解释,他瞬间就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周小光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句句落地:“国庆一直盯着我呢,就等着我开车出门找茬。我这七天故意不动车、不露头,就是不给他任何借口。”
“车一动,麻烦立刻上门。碰瓷、举报、拦车查手续,没完没了。”
周海洋听完,立马点头,抬手摆了摆,彻底熄了练车的心思。
他性子稳重,从不逞能,打小就信任三弟的判断。
“行,你说不能开,那就不开,我听你的。”
态度顺从自然,完全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周小光看着大哥老实稳妥的样子,心里踏实,接着说出自己盘算整整一周的打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琢磨好了,这车不能烂在手里吃灰,也不能上路惹麻烦,干脆租出去。”
他眼神笃定,脑子清醒得很,把摸透的规矩说得明明白白:
“这车挂靠出租公司,官方死规矩,营运状态只能在县城拉客,不许跑市里载客。”
“但私人出租不一样,租客自己代步、不拉客、不营运,去哪都没人管,市里乡镇随便跑,合规合法,挑不出一点毛病。”
“既能安稳赚租金,又能彻底躲开国庆的所有算计。”
话音落下没多久,老二周江湖也回来了。前几天被父母喊回老家干农活,天天下地受累,好不容易忙完所有杂活,这才赶回县城。
傍晚时分,三兄弟凑在屋里简单做饭,安静吃饭。
吃完饭,三人谁都没起身收拾碗筷,全都安安静静坐屋里。
窗外的红色夏利静静停在院中,格外惹眼。
老二周江湖手指轻轻敲着桌边,目光落在窗外车身上,眼神精明,心思转得飞快。
他社会经验足,看人看事通透,最先品出这里面的现实问题,转头看向周小光,语气沉稳发问:“老三,你这个想法没得说,稳妥、聪明,避开祸事还能生钱。”
话说半句,他微微眯眼,点出最关键的漏洞,眼神认真:“但你想过没有,咱们家都是本分过日子的人,不混社会、不搭外人圈子。”
一旁的老大周海洋也跟着转头。
他常年在外务工,老实本分,不懂什么人脉门路,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带着实打实的顾虑。
他开口语速缓慢,句句都是实在担忧:
“是啊老三。”
“租车是好事,可咱们没渠道。”
“县城里愿意私租车子、又靠谱老实、不出事不惹祸的外人,根本不好找。”
“你想好去哪找靠谱租客了吗?找不到人,再好的计划也是白搭。”
两人一个精于世故、一个老实稳妥。
一个看穿人情漏洞,一个担忧现实难处。
两个人神态各异、问话不同,却全都精准问到了最核心的关键。
屋内氛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年纪最小、心思最深的周小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