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色灰扑扑的,四周还没彻底亮透。
一个赌徒熬了整整一通宵,在赌场里输得一干二净,兜里一分不剩,连烟钱都掏不出来。他耷拉着脑袋,一脸颓废,蹲在路边摸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角点燃。
烟头一明一暗,他狠狠抽了几口,把一晚上的憋屈、懊恼全咽进肚子里。抽完,他手指捏着烟屁股,狠狠往地上一丢,抬起鞋底用力来回碾,直到烟头彻底碎烂,才慢悠悠站起身,抬手拍干净裤腿上的尘土,拖着疲惫的步子顺着小路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他眼角余光扫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车身落满厚厚一层灰,看着停了很久,破旧不起眼,路边偶尔过车过人,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本来没当回事,脚都迈出去了,可心里莫名发毛,头皮隐隐发麻,脚步猛地一顿。
这条路本来就偏,大清早空荡荡的,一点人声都没有,这辆静静停在路边的黑车,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他心里犯嘀咕,鬼使神差地转身凑了过去。
后车门大开着,车厢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伸长脖子,探头往车里一瞅。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惨白,跟死人纸脸一样。
双腿猛地一软,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身子往下瘫。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车门借力,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车门框,手一滑,噗通一声结结实实一屁股摔在泥地上。
他嘴巴张得极大,下颌彻底脱力,合都合不上。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咯咯作响,听得清清楚楚,跟夜里老鼠啃木头似的。
他想喊救命,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紧,喉咙发紧发堵,半点声音喊不出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细碎的嘶嘶气音,像蛇在吐信。
浑身发麻、头皮炸裂、手脚冰凉,他瘫在地上好几分钟,脑子一片空白,吓得魂飞魄散。
缓了半天,他才勉强攒出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往后退,不敢回头看车一眼,爬起来之后撒腿疯跑。
一路狂奔冲到大道上,慌得手抖,胡乱拦了一辆过路车,直奔派出所报案,进门就嘶吼着路边车里死人了。
报案消息一进队里,刑警队全员紧急出动。
好几辆警车拉着尖锐刺耳的警笛,呜呜狂响,一路连闯数个红灯,从县城疾驰冲进乡下小路。整条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全部主动避让,没人敢拦、没人敢挡。
一到现场,警察立刻下车布控,动作干脆利落。黄白相间的警戒线迅速拉起,严严实实地封住整条小路,禁止任何人靠近、围观、踩踏现场。
法医穿戴整齐,戴着双层白手套,弯腰蹲在桑塔纳车边。他动作谨慎缓慢,伸手探进车座底下,一点点将蜷缩僵硬的大金刚尸体拖出来,平平整整摆在路面上。
此刻的大金刚,模样狰狞吓人。
整张脸面如死灰,发青发黑,嘴唇乌紫干裂。双眼半睁半阖,瞳孔彻底散掉,眼珠灰蒙蒙一片,浑浊空洞,彻底没了半点活人神采。
脖颈处炸开好几个不规则弹孔,洞口发黑外翻,血肉模糊,一颗颗铁砂死死嵌进红肉里,伤口狰狞可怖。
他那只之前受伤的左手,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整块纱布被鲜血浸透,血水彻底干透,结成硬邦邦的黑褐色血痂,死死贴在皮肉上。
法医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剪开硬化的纱布。
断掉的指头露了出来,刚缝合没多久的黑线整整齐齐排布在伤口上,一节一节,像一条条小蜈蚣趴在指头上,看着触目惊心。
法医低头仔细检查伤口、肤色、僵硬程度,看完重新轻轻把纱布盖回去,起身摘掉手套,脸色平静,对着身边刑警沉声汇报。
“死亡时间最少四到五个小时,五连发霰弹枪近距离射击,颈部大动脉直接打穿,当场毙命,没有任何抢救余地。”
现场警员立刻分工干活,有人全方位拍照取证,有人记录现场细节,有人封锁周边痕迹。
取证结束后,拖车到场,直接把涉案黑色桑塔纳拖走封存,殡仪馆车辆也到场,将大金刚尸体装车拉回。
现场处理完毕,剩下所有刑警立刻分散抓捕,动作雷霆迅猛。
昨晚赌场通宵在场的赌徒、看场小弟、打杂人员,一个没跑,全部被堵在赌场里一锅端。
几十号人密密麻麻蹲在派出所大院里,所有人全部低头含胸、肩膀耷拉着,大气不敢喘一口。整个院子黑压压一片,死寂沉沉,没人敢说话、没人敢乱动。
有年轻赌徒吓得手痒,偷偷摸出烟刚叼上,被巡逻警察一眼瞥见,厉声呵斥。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烟直接掉地上,慌忙抬脚碾灭,脑袋埋得更低。
有人心理素质差,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又怕又悔,不敢抬头看人。
还有两个年轻小弟年轻气盛,心里不服气,蹲在队伍里小声嘟囔骂街,嘴硬得不行。民警上前一步,抬手一巴掌甩过去,响声清脆。两人瞬间被打懵,脸颊通红,彻底老实,垂着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大金刚手下所有嫡系小弟,一夜之间全员落网,没有漏网之鱼。
有的小弟夜里在家睡觉,大门直接被民警踹开,人从被窝里直接薅出来,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双手抱头蹲在墙角,浑身哆嗦,脸色惨白。
有的在村口小饭馆吃早饭,刚端起饭碗,筷子还插在碗里,警察直接堵死前后门,当场带走,饭都没来得及咽一口。
还有两个反应快的,看见警车拔腿就跑,刚窜出去十几米,就被民警追上按死在地上,反手铐上银手铐,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李涛,也在家被精准抓捕。
抓捕当时,他一点慌乱的样子都没有,全程异常平静。
他在家闲坐,玻璃杯里泡着铁观音,嫩绿的茶叶在温水里完全舒展,叶片绿油油的。他指尖捏着杯壁,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抬手轻轻把杯子放在实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清脆的咯噔响。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报纸,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看得不急不躁,神情松弛。看了几分钟,又随手把报纸平整叠好放下。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贩吆喝、车铃作响、人声嘈杂,热闹得很。
他静静望着喧闹的街道,眼神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哀乐,脸上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看了几秒,他伸手唰的一声拉上窗帘,瞬间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和光亮,屋里重新变得安静幽暗。
他转身坐回桌边,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彻底凉透,寡淡无味,他依旧面无表情,毫无在意。
放下杯子,他抽出一根香烟,低头点燃,慢悠悠吸了一口,白色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在安静的屋里缓缓飘散。
只抽了半根,他直接抬手摁灭烟头,狠狠在烟灰缸里碾压,把烟头碾得扁平变形。
做完所有动作,他神色坦然,迈步走到门口,抬手直接拉开房门。
门外笔直站着两名制服警察,站姿挺拔、神情严肃、气场凛冽,不怒自威。
李涛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名警察,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抗拒,沉默不语。
民警看着他,语气干脆利落:“李涛,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命案。”
李涛微微点头,动作从容,一言不发。反手带上门,锁扣咯噔锁紧,脚步平稳地跟着警察下楼上车,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照得人脸上每一点神色都无处躲藏。
刑警王明亮端坐对面,警服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坐姿端正,眼神锐利如刀,浑身透着办案的威严压迫感。
他翻开审讯笔录本,捏紧钢笔,抬眼死死盯着李涛。
李涛坐在审讯椅上,金丝眼镜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整齐,一丝不乱。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膝盖,指尖微微蜷曲。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那道弯曲的裂缝上,眼神平静、心态沉稳,看不出半分紧张恐惧,仿佛坐的不是审讯室,只是普通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