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凝重。
灶房门口,周江湖一直默默站着,手里端着一盆早已凉透的清水,全程看着两人对峙,一言未发。
他嘴唇张了又合,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太了解自己弟弟了,周小光说难办,就绝对是陷入了死局,棘手到了极点。
他默默把搪瓷水盆轻放在灶台上,盆底磕碰灶台发出咯噔一声轻响,抬手擦干围裙上的水渍,静静看着弟弟的背影,满心担忧,却无力插手。
他闭紧双眼,大脑飞速运转,思绪纷乱又急促,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快要发烫烧毁的机器。
他心里清清楚楚,大金刚这人心胸狭隘、戾气极重,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这次谈崩决裂,对方不会收手,只会变本加厉找帮手、想阴招、执意报复国庆。
大金刚输不起,也等不起。
与此同时,县城另一头,国庆的人早就全程盯死了大金刚。
不盯人,只盯车。
大金刚的车刚开出国道,身后不远不近,悄然跟上一辆黑色摩托车。骑车人身穿深色外套,脑袋低垂,刻意遮挡面容,看不清眉眼样貌。
他不紧不慢地吊着车尾,始终保持几十米距离,不远不近、不跟丢、不暴露,全程静默尾随。
大金刚的车子拐进一条偏僻小路,这条路直通他的地下赌场。路面坑洼崎岖,密密麻麻的玉米秆层层叠叠,夜风一吹,枝叶哗啦作响,黑漆漆的田野里藏满了凶险。
车灯照亮前路,满是尘土坑洼,车身一路颠簸摇晃。
大金刚坐在后排,受伤的左手平放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窗外,满心都是算计、复仇、夺地盘的心思,满脑子都是怎么扳倒国庆,压根没有察觉身后尾随的致命杀机。
就在车子驶入小路最僻静的路段时,黑色摩托车骤然加速,猛地冲上来,直接超车横挡在轿车正前方!
骑车人动作干脆利落,车身死死横堵路面,彻底封死前进路线。
开车的小弟吓得魂飞魄散,本能一脚急刹车踩到底!
轿车骤然骤停,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狠狠往前扑,大金刚脑袋重重往前一磕,险些撞在前排座椅上。
他还没来得及发怒、开口质问,枪声骤然炸响!
第一枪是霰弹,铁砂狠狠打穿车门铁皮,车身上瞬间炸开十几个密密麻麻的弹孔,惨白的夜色透过孔洞钻进来,阴森刺眼。
第二枪精准轰在后挡风玻璃上,钢化玻璃瞬间炸裂粉碎,无数碎片飞溅炸开,狠狠刮在大金刚后脑勺上,刮得他头皮火辣辣生疼。
第三枪,致命一击!
铁砂直接命中大金刚脖颈,瞬间击穿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哗哗往外淌。
大金刚双眼瞬间瞪到极致,瞳孔剧烈涣散,嘴巴大张,想要嘶吼、想要呼救、想要挣扎,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剧烈的剧痛瞬间抽空他全身力气,双手在座椅上疯狂胡乱抓挠,抓不到任何支撑,无力地胡乱蜷缩。
他高大壮实的身子瞬间软透,彻底脱力,顺着座椅一点点往下滑落,最终蜷缩瘫倒在座位底下,一动不动。
双眼圆睁,彻底失去神采,瞳孔涣散空洞,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大张的嘴巴定格在死前的姿态,彻底没了呼吸。
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浸透座椅、漫过脚垫、铺满车底,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车厢,又腥又呛。
短短三秒,叱咤一方的大金刚,当场毙命。
开车的小弟彻底吓疯了,浑身剧烈发抖,头皮发麻,求生本能瞬间拉满,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轿车轮胎在土路上疯狂打滑,扬起漫天黄土烟尘,车子歪歪扭扭地飞速窜出去。
身后的摩托车追出几十米,见追不上疾驰的轿车,当即果断掉头,一头扎进夜色深处,彻底消失无踪。
车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引擎嗡嗡的轰鸣,单调又诡异,像哀鸣,又像嘲讽。
开车的小弟双手抖得根本握不稳方向盘,车身在坑洼路面上左右摇晃、来回画龙,整个人浑身冰凉、大脑空白。
副驾驶的小弟颤巍巍回头,借着微弱的车灯,看清了座位底下大金刚蜷缩的尸体,满地猩红鲜血触目惊心。
他颤抖着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脖颈,触手黏腻滚烫,满手鲜血,温热的血迹瞬间浇灭了他所有胆量。
他指尖疯狂哆嗦,慌忙在裤腿上拼命擦拭,怎么擦都擦不掉满手血腥。
“金刚哥!金刚哥!”
他颤抖着低声呼喊两声,车厢里死寂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大金刚死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他不敢看、不敢想、不敢停留,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年纪轻轻,没混出头、没娶妻生子、没过上好日子,压根不想死在这荒郊小路、漆黑夜里,死得如此窝囊凄惨。
他不想掺和江湖恩怨、打杀仇怨,他只想安安稳稳活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子一路狂奔,最终停在赌场门口路边,不敢开进院内。
开车的小弟猛地推开车门,纵身跳下车,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膝盖狠狠磕在石头上,皮肤瞬间磕破渗血,他浑然不觉疼痛。
他趴在地上剧烈干呕,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天旋地转,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满头冷汗浸透衣衫,浑身瘫软无力。
缓了许久,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赌场大门。
铁皮大门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门内人声鼎沸、喧闹震天。
赌徒们的吆喝声、骰子撞击瓷碗的哗啦声、赢钱输钱的叫骂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浸在赌博的狂欢里,热火朝天。
小弟彻底慌了神,不知道怎么交代、不知道找谁求助、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不敢留在原地,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残局,起身扭头就跑,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里,冲进密密麻麻的玉米地。
车里,仅剩的副驾驶小弟静坐良久,彻底从极致的恐惧里缓过神来。
恐惧到极致便是麻木,他看着脚边冰冷僵硬的尸体,看着凝固发黑的血迹,心里一片冰凉,再也没有半分慌乱。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合上大金刚圆睁的双眼,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早已冰凉刺骨,彻底没了活人温度。
他收回手,习惯性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污,依旧蹭不干净。
随即推开车门,缓步下车。
双腿稳得很,不抖、不软、不跪、不慌。
他站在路边夜色里,从容掏出一根烟点燃,火苗一闪,烟雾缓缓从鼻腔溢出,消散在黑夜里。
他叼着烟,微微眯眼,抬头望向漫天繁星,密密麻麻的星子挂在夜空,清冷又安静。
安静地站了片刻,他抬手弹掉烟灰,将燃着的烟头摁在地上彻底碾灭。
做完所有动作,他转身迈步离开。
赌场依旧灯火璀璨、喧嚣不止。
骰子依旧在碗里疯狂转动,哗啦作响。
一沓沓蓝色百元钞票在赌桌上堆叠流转,输赢交替。
满场的人依旧在狂欢、在博弈、在贪念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