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亮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问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坚硬，压迫感十足。
“李涛，老实交代，昨天夜里你们一行人外出，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李涛缓缓抬头，目光平视王明亮，对视数秒，才缓缓垂眸，看着自己修剪得干干净净的修长手指，语气平铺直叙，毫无波澜，像在背诵早已烂熟的稿子。
“昨晚我们去了周小光家。大金刚想请周小光入伙，帮我们做事、出主意，周小光没同意。我们谈完就直接离开，之后路上出的事，我不清楚。”
他喉咙微微发干，轻轻咽了口唾沫，继续如实说辞，滴水不漏。
“上车之后我就在后排靠着睡着了，全程没睁眼。后来突然听见枪响，我瞬间惊醒，抬头就看见大金刚倒在座位底下，脖子大量出血。我当时彻底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第一时间下车逃跑，后面发生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王明亮低头快速记录，笔尖飞速划过纸面。写完之后，他抬眼再次紧盯李涛双眼，试图捕捉一丝闪躲、一丝慌乱、一丝破绽。
可李涛眼神稳得离谱，坦荡平淡，不躲不闪、不飘不乱，根本抓不到任何漏洞。
“你们昨晚去找周小光，是不是上门逼迫他站队、强行拉他入伙？”王明亮微微提声，直接加压质问。
李涛脑袋轻轻左右晃动，动作缓慢平稳，幅度极小。
“不是逼迫，是真心请他帮忙，想让他做我们的军师。他明确拒绝，我们没有争执，没有为难，当场就走了，没有任何冲突。剩下的，我确实不知情。”
王明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两声轻响，审讯室气氛越发压抑。
他盯着李涛沉默良久，看不出任何问题，最终合上笔录本，起身走出审讯室。
随后，警方把周江湖、周小光兄弟先后传唤到所，分开单独审讯，彻底杜绝串供可能。
先审周江湖。
周江湖一进审讯室就绷不住了，心态彻底崩盘。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交缠攥在膝盖中间，十指用力过度，指节泛白发青。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浑身紧绷僵硬。
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小腿，裤腿来回晃动，止都止不住。
他说话声音哆嗦得厉害，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像冻得浑身发抖的人，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我……我真的啥都不知道……昨晚大金刚他们来家里，全程是我弟弟跟他谈话。我一直在灶房忙活，离得远，一句都没听清。他们走了之后，我就直接睡觉了，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半点都没撒谎。”
他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反复解释、反复辩解，眼神惶恐不安，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警察。
王明亮静静观察他几秒，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周江湖胆小、老实、心理素质差，就是个纯粹的旁观者，压根掺和不进任何事，也没胆子撒谎，他知道的确实寥寥无几。
简单记录两句，直接结束了对他的审讯。
最后审讯周小光。
全程最稳的，就是他。
他坐在审讯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坐姿端正沉稳。
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没有半点害怕、没有半点紧张，神色平静淡然，跟他平时在家安静对账、看书的状态一模一样，稳得离谱。
王明亮抬眼看向他，两人静静对视几秒，空气安静无声。
王明亮率先开口：“周小光，昨天夜里，大金刚是不是专门带人去找你了？”
“是。”周小光回答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找你干什么？”
“想让我跟着他混，帮他做事。”
“你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不答应？”
“我还要上学，不想掺和社会上的这些事。”
王明亮盯着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拒绝他之后，他们是不是立刻就走了？”
“嗯，直接走了。他们走后我就关窗休息了，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我一概不知。”
问到这里，线索彻底卡死。
王明亮放下笔，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反复打量周小光。
他心里明明白白，这几个人绝对都藏着话，没人彻底说实话。
李涛说自己全程睡觉不知情，周江湖说自己听不见、看不懂，周小光说自己事后直接睡觉。
三个人的口供严丝合缝、完美对上，没有一丝矛盾、一丝漏洞、一丝破绽。
警方心里全是怀疑，全程都知道这里面有巨大猫腻，绝对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可最大的问题摆在眼前：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没有物证、没有弹道线索、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口供破绽、没有任何可以突破的突破口。
刑侦办案，靠的是铁证，不是猜测、不是怀疑、不是直觉。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隐瞒了关键细节，没有证据，就没法定罪、没法扣人、没法拘留、没法审问。
按照司法程序，警方只能无奈放人，将周小光、周江湖无罪释放。
可从这天开始，周小光彻底背了标签。
“和黑恶势力大金刚深度往来”的名头，死死扣在他身上，洗不掉、甩不脱、擦不干净。
短短半天时间，整个县城风声传遍。
盘踞县城多年的大金刚，深夜遭人枪杀，霰弹枪击穿脖颈，当场暴毙。
他名下所有赌场、沙场、工地，全部被警方一锅端、彻底查封关停。
手下一众小弟抓的抓、逃的逃、散的散，经营多年的势力底盘，一夜之间彻底崩塌、灰飞烟灭。
这场两大势力的生死博弈，最后只有一个赢家——国庆。
从此，国庆彻底登顶县城江湖，一家独大、一手遮天。
没人敢招惹他，没人敢跟他作对，没人敢忤逆他半句，整个县城的灰色地带，彻底被他一人掌控。
而年纪轻轻的周小光，明明没有动手、没有掺凶、没有涉案，却莫名其妙被死死卷进这场生死大局，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彻底脱身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