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马车,槲寄尘脚沾到地,就被三公子牵着手,心中的担忧莫名就消散了几分。
或许是故意吓唬他的,槲寄尘看着他有条不紊的递腰牌,和旁人寒暄,便没有那么慌了。
手心微凉的指节因着走动,小幅度的摩擦着掌心的纹络,槲寄尘手臂都僵着,像个木头人一样,被他牵着入了府,来到待客的宴会厅中。
脑瓜子像是进了水,嗡嗡的响,槲寄尘眼前一片混沌,只看着三公子的侧脸,心头突突的跳。
怎么会,这人的神态和木清眠那么像,简直就是一个人!
从小流落在外,几年前被找到才回的海兰城。回来的年份几乎和木清眠消失不见的日子重叠。不光是脸,就连偶尔下意识的神态笑颜,都在槲寄尘脑海中重叠。
他呆呆的,认真思索了一番,从前也见过同他相像的人,可也没有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这么像的。
依然狡黠的狐狸眼,透着明晃晃的算计,却让他心甘情愿的上当。
手心突然一空,槲寄尘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往前一抓,拉住一片衣角。
三公子附身疑惑道:“怎么了?”
槲寄尘这才想起,刚刚三公子和他说了话,只是他想得太入神,所以没听到,眼下不知怎的就坐着了。
看着手里还牢牢抓住的衣裳,他缩回手,目光躲闪,尴尬道:“没什么。”
“哦,”三公子不疑有他,点过头后,看着远处的还要打交道的人,不放心似得,又低声嘱咐了一遍。
“有几位家中的长辈还要去问好,你先在这里坐好,别乱跑。”
槲寄尘点头。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要去净手,出门有小厮待。不认识的人给你打招呼你就装傻,可别乱说话,我打完招呼很快就回来。”
槲寄尘挠挠脸,感觉脸热,三公子这人怎么跟交代小孩一样,能叨叨这么多。
在三公子语重心长的交代下,槲寄尘再次重重的点头。
瞧着他这副乖小孩的模样,三公子心头一软,鬼使神差的就把手附上他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还附赠了一句:“乖啊。”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三公子手一僵,不等槲寄尘反应,拔腿就走,衣摆掀起一阵风,徒留槲寄尘呆坐着,后知后觉的摸着头,不明所以。
二人再次陷入默契。
我/他为什么会摸他/我的头?他/我为什么不反抗?
这个问题,等宴席开了,二人也没想明白。
看着一众人推杯换盏,槲寄尘只觉眼前的美酒佳肴都没了兴致,他老神在在的抛着饭,无精打采的吃着。
三公子又被人叫走了。
他一个人也不认识,打过招呼后,转头又把人忘了,又不能随意离开打探消息,真是无聊透顶。
手边的酒杯本就满着,一壶酒又放了过来,一只手背冒着青筋的手,正入槲寄尘眼底。
他急忙抬头一看,欣喜的眼神一下子就转为失落,来人不是三公子,却和城主有几分像。
他仔细回想着这是三公子哪个哥,想半天没想起来,感觉都长一样。
他想到或许是来找三公子的,于是开口解释道:“三公子没在这里,你可以出去找他。”
“不,我不找他,”来人拿过自己的酒杯斟满,眼含笑意,挨着他坐下,一手搭在槲寄尘肩上,“我特意来找你。”
肩头上的咸猪手正摩挲着滑向他的后肩胛骨,槲寄尘眼中一凛,看向三公子离去的方向,放下碗筷,冷声道:“找我有何事?”
“我是轻溯的堂哥明珠图南,是他二叔的第五子,你可以跟着他一样,喊我五哥便是。”
说到此,槲寄尘已经不耐烦了,僵着身子往前避开背上作乱的手,皮笑肉不笑的盯了他手腕一眼:“把手拿开。”
“嗨,你别那么见外嘛,我找你自然是有事,你可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饶是槲寄尘想把他手打断,明珠图南脸都没变一下,依然笑呵呵的说着套近乎的话。
明珠图南唱了许久的独角戏,槲寄尘没理,等了这么久确实饿了,便旁若无人的干饭。
明珠图南手搭在槲寄尘身后的椅背上,虚虚将人包围着,身子斜躺着,伸长脖子,在他耳边徐徐开口。
“你本名不叫木小七吧,我刚才瞧见了慕容去找轻溯去了,你说,他会不会告诉三堂弟,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命定的解药人,而是来刺杀城主的别有用心的中土人呢?”
槲寄尘筷子一顿,嘴里摇到了一颗完整的胡椒,骂得脸都酸了。
明珠图南见他这副模样,以为是被他说中了,更加大胆起来,贼心不死的打量槲寄尘微微躬起的腰背。
虽嘴上什么都没说,槲寄尘一瞥,顿时如芒在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来前三公子千叮咛万嘱咐的好男风的流氓堂哥,正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不放,还虚张声势的说些模棱两可的胡话,真是令人作呕。
好不容易吃饱的饭,槲寄尘又想吐了。三公子离开时说得好好的,过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槲寄尘打不定主意。
他想马上离开,又怕三公子要他等,可他又着实不想和这登徒子打交道,眉毛都纠结的拧成一股绳了,还没想好。
陷入两难之际,槲寄尘脑光一闪,借口吃饱了,要去外间透气。
管都没管身旁的人,起身头也不回就走。
真是做他的春秋大梦,他才不是来搞什么刺杀的,不过是来找人的,其他的,他一概不关心,这登徒子可能是从哪知道的小道消息,来试探他呢,他可不上当!
一出来,感觉空气都新鲜了,槲寄尘深呼一口气,走到廊下吹着风,看着别人你来我往的热切联络,撇嘴摇头,喃喃叹气。
“诶!怎么还不回来啊!”
他靠着大红的圆柱子仰天长叹,耳边的交谈声低低的,落在他耳中,和花田里的蜜蜂没区别,同样嗡嗡嗡的,吵得心烦。
屁股坐久了都快麻了,槲寄尘才起来,抖了抖膝盖,酝酿了一下心情,便朝净房走去。
没办法,水喝多了,一使劲儿就感觉来了。
净房门口,好巧不巧,该死不死的又是那犯人的明珠图南。
“诶,真是好巧啊,你也来净房了。”
槲寄尘没工夫理人,敷衍道:“嗯,确实。”
嗖的一下便进去了,撩开衣袍闭目开始放水。
稀里哗啦好一阵儿,槲寄尘才出来。洗了手后,便往回走,便一路甩着手上的水。
他一身轻松的回了廊下,殊不知厅里三公子已经快要着急死了。
慕容带来的人告诉他,这个木小七身上有他想知道的关于那个人的消息,等他回来时,人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