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尘与黑衣人被‘请’到大殿里时,里面早只有一个带着半张面具的人等候在此。
黑色流纹的披风几乎将整个人包裹住,只有腰间的一个长圆的东西突兀的支出来一点。
那人朝白衣人投去一个眼神,意思是这两个人如何处置。
槲寄尘盯着那人,似有所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难道又是什么熟人?
白衣人和蓝袍男子耳语交谈了一番,可以压低的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话。
槲寄尘不经意的瞥过身侧的黑衣人,只见那人已经被‘好言相劝’摘下了蒙面的面巾,此时脸上表情更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蓝袍男子脸上似有不满,离开时深深的望了槲寄尘一眼,目光停留在他头上,最后嘴角抽动像是要问他什么事情。
可白衣人只站着岿然不动,手中拿着扇子一下一下击打在掌心,他便克制住了疑问,迟疑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这事,没商量好?槲寄尘眼珠一转,不由猜想到。
白衣人将二人神色收入眼底,面具下的嘴角轻轻勾起,想着自己刚才忽悠东方阿则的话,便不由发笑。
又见身旁的巳蛇神使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干巴巴的处在那里,也不招呼客人坐。
他不免在心中默默叹气,没事找事的暗自瞪了他一眼,这才掀开衣袍一角,假装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客套。
“哈哈,让二位久等了,还请稍坐片刻,我已让人下去收拾房间,很快便好。”
如此这般,槲寄尘都要以为这人真是要把他们当成客人接待了。
不过先前已经见识到了白衣人如此兴师动众的邀请,眼下也没想着要逃,大喇喇的走到一边坐下,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黑衣人紧跟着挑了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房内唯一一个站着的人,旁若无人的出去一趟,又提着一壶茶进来,依次给三人倒上。
屋内飘荡着似有似无的香味,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草木香,如同这秋冬的枯木一样,还掺杂了落叶的悲凉。
昏暗的烛光忽明忽暗,月色已经迁移至小轩窗外。
槲寄尘估摸着已经等得有小半个时辰了,心底虽有几分焦作,面上依旧表现得漫不经心。
故作淡定的抬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余光瞥见黑衣人扬脖饮下,这才落后一步咽下茶水。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瞒过坐在上方的白衣人,他撇沫的手凝滞片刻,意味深长的在槲寄尘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又分了个眼神给一旁站着的巳蛇神使。
意思是:事办成了吗?
奈何巳蛇神使目光都在槲寄尘帽子上漏出的一绺白发上,并没注意到白衣人的眼神询问,倒把黑衣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而槲寄尘正自顾自的低头喝着茶,没注意到场内三人的眼神交锋,活脱脱一个局外人。
沉默的气氛太过融洽,槲寄尘困得眼皮子止不住打架,使劲儿晃了晃头,才清醒一点。
再看对面的黑衣人,头一点一点的,槲寄尘眼前一花,手中茶盏掉落,哐当一声后,恍惚看见端坐上方的白衣人身边那人,掏出了笛子。
紧接着,槲寄尘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浑浑噩噩的听着宛若地狱恶鬼的哭喊,笛声凄凉婉转,如诉如泣。再醒来时,槲寄尘只觉周身疼痛,四肢酸软无力,摇摇晃晃的,像是在马车上。
眼睛被厚厚的布带蒙着,槲寄尘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耳旁车轱辘的声音。
鼻尖耸动,周围隐隐有血腥气,并不明显,可槲寄尘经常受伤,倒是对此异常敏感。
手脚都被绑着,他挣扎一番也没能支起身子,像是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无风无光,连大口的呼吸都很费力。
不知道黑衣人去了哪,也不知道白衣人打算把他绑到哪里去,槲寄尘冷静下来,试探着用内力打算把绳子挣开。
浑身铆足了劲儿,连牙关都咬紧了,却半点效果未见,绳子牢牢的束缚着手脚,竟是纹丝不动。
槲寄尘没发,泄了力瘫软下来,想着既然没把他弄死,自然是别有用处,不如等着便是。
内力被压制了不少,或许是茶水里有软筋散之类的东西,只要不是毒药,槲寄尘便放下心来,继续装死不动。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槲寄尘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已经闻到了湿咸的海风气息。
这是什么海?
槲寄尘脑海里浮现大月国的地图,默默盘算着离白云宗最近的海域,不等他回忆起,便被一人揪住领子,抡圆了扛在肩上。
还不止这样,那人还走得那般快,一颠一颠的,硌得他一阵胃疼。
当他嘭的一声被砸在地板上时,槲寄尘感觉脑花都摇匀了。
胃里本就只有路上强制灌进去的汤汤水水,这一阵颠簸,几乎把肠子都甩麻木了,还没缓过来张口就要吐。
“呕~”
干呕了一声后,又被一只大手抓起后腰处的衣裳,提溜走了几步,将他脑袋朝下按住,动作粗鲁,声音冷漠至极。“要吐就赶紧吐,待会儿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又是头朝下,熟悉的晕眩感传来,槲寄尘再也忍不住,张口哇哇大吐。
吐的苦胆水都出来了,槲寄尘眼角泛红,胃里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了,这才好受了一点。
水声激荡,槲寄尘双腿酸软,半个身子倚靠在栏杆处,嘴里苦得慌,眼睛又看不见,只能听着周围的海水拍岸声。
被提溜回房的槲寄尘并没有得到半点自由,手脚上的绳索换成了哗啦作响的铁链。
眼睛上蒙的布条虽摘下了,却许久未见阳光,一时竟有些刺眼难受。无奈,又蒙上了。
房内只有一张小床,一张四方桌,一个小隔间后,留着一个桶。槲寄尘神色一僵,他这是又被拘留起来了?
槲寄尘伸手,感受到久违的一点温暖,这些人还算不错,好歹给他留了一扇窗,长久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很可能会被关疯。
船只摇摇晃晃,槲寄尘偶能听见几声海鸟的鸣叫。别的就没有了,像是与世隔绝一样,只能透过那扇打不开的小窗孔隙,看看外面途径的风景。
夜晚,总是比白天更为踏实。因为代表沉睡。
船上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扬起的风帆像是海上航行的风向标,指引着迷途的人,找到归宿。
槲寄尘扒在窗口望,窗外黑乎乎一片,半点星光都瞧不见;天上同样是和海水一样深蓝不见底的幽黑,看得人莫名忧郁。
入夜,他终于等来了第一顿正常的饭食。
看着像是仆从一样的人,低着头进来,又低着头出去,全程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给槲寄尘。
不过,他眼尖的看到这人衣衫左胸处,那个神秘的图徽。
虽只是一眼,他便确定了,正是他期盼已久心心念念要去的地方。
‘海兰城’三个字在他嘴里喃喃而出,他几乎就要兴奋的在屋里跳起来。
手舞足蹈的自言自语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想通过去白云宗整什么武林大会,找到云清衣打探消息,没曾想,竟让他误打误撞直接就被绑到了去往海兰城的船上,运气简直是好到家了!
他默默感慨:真是,好一出阴差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