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 第75章 深夜来访
    月色悄然入户,青灰色的地砖间上倒映着窗棂一格一格的影子。

    屋内烛火通明,人影来回穿梭,奔走其间,荡漾着烛光,照得人影绰绰。

    一黑一白二人,一坐一立,案几旁,身穿蓝色长袍的一人,支着头眯眼小憩,身旁两名深蓝短衫随从,静候一旁。

    即使忙碌,但除却脚步声外,只有衣料摩擦的微小声响,和着静悄悄的深夜作伴。

    屋顶青石瓦上,一只玄鸦甩甩脑袋,慢慢挪动步子,在屋脊的另一侧又缓缓蹲下,缩回脑袋夹在嘎吱窝里。

    风卷枯叶打着旋在空地上间隔轻点,划出一道道细微的痕。

    天蓝山黑,夜风里夹杂着些许凉意。槲寄尘冷不禁的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睁眼搜寻着阁楼屋顶上的那只玄鸦的影子。

    只见那黑乎乎的一团,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不见脑袋,微微瑟缩着,似是怕冷。

    瞧见它这一副母鸡蹲一般要孵小鸡的搞笑模样,槲寄尘难得的嘴角轻轻勾起,眼含温柔喃喃自语道:“呵,真是个呆头鸦!”

    被嘲笑的呆头鸦敏锐的捕捉到一丝讥讽,嗖的一下扬起脖子,四周打量了一圈后,目光牢牢盯在槲寄尘所在之处。

    突兀的视线一下子聚焦过来,槲寄尘暗道难道这呆头鸦还能知道他心中所想不成?不过刚念叨完,就被它发现了。

    可任凭他摇头摆手否认,玄鸦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张枯叶从他额前掉落。

    下一刻,玄鸦羽毛突然蓬松起来,像个圆滚滚的毛球,抖动身子,如离弦的箭矢一般,俯冲下来。

    槲寄尘心头猛的一跳,一道寒芒从左侧袭来,他夹在石缝中,连忙滚身躲避,唰的一声抽出剔骨刀来,抬手格挡。

    “??”的一声,刀剑相击,划出刺啦的火花,打破了寂静的夜。

    又是锵锵锵几声过去,槲寄尘左劈右挡,一路后退。

    不多时,背后涌现无数火光,将他牢牢围堵住。玄鸦绕到袭击槲寄尘那人的身后,连扇带抓,还飘下几根羽毛。

    人影幢幢,不断有人朝打斗的地方涌来。不多时,便将槲寄尘二人团团围住。玄鸦灵活的跟在槲寄尘身后,不时出其不意的偷袭两招。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此,槲寄尘二人却依然没有停下交手,旁观的众人,也没一个出来插手的。

    铿锵的兵器碰撞声,如玉石相击,混合着玄鸦上下扑棱着翅膀声,倒像是什么交响曲一般,扰得山中草木都难以入睡。

    刺啦一声,刀刃划破布料,割开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齿打颤,经不住一酸。

    那黑影捂着左臂膀退后几步,与槲寄尘拉开距离,两两相望。

    槲寄尘身侧的人群忽的散开来,回首望去,走在前头的一道白色人影尤为显眼,正跟落后半步的一人,低声说着什么而来。

    玄鸦极有眼力见的缩着身子,趁没人注意,偷偷从一人脚下钻了出去,飞向阁楼去。

    白衣人在槲寄尘面前站定,手中依然拿着那把不离手的红色扇子,漫不经心的扇着,倒叫槲寄尘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秋冬十月,寒冷的夜半三更,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还拿着一把破扇子装模作样的扇呢,真是令人称奇。

    似是槲寄尘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白衣人摇扇的手微微一僵,脚步顿住扫视了一旁的黑影后,这才勉为其难的挪回视线,开口道:“二位贵客,不知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这?开口就是老掉牙的开场白了。

    槲寄尘神色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这好歹打到人家的地盘了,自然有些不像话。

    可,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和海若珩一个死德行。

    惯会附庸风雅的弄些扇子,穿得人模狗样的尽整那些翩翩公子的派头。

    一时间,他都恍惚以为这人说些文绉绉的场面话是和他暗示他就是海若珩了。

    可他没记错的话,海若珩是干另一件大事去了,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啊?

    嘴里翻来覆去翻滚了好几套说辞,瞧见白衣人身旁的蓝袍男子后,最终槲寄尘只好尴尬的打着哈哈:“哈哈,这个嘛,误会,都是误会。我本无意打扰各位好梦,都是这人硬要找我切磋,真是抱歉哈。”

    此言一出,一旁刚和他交手的黑衣人都忍不住身子一僵,似是没想到他张口就能胡诌,还大言不惭的编些谎话出来,真是令人意外。

    不过,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槲寄尘,余光瞥了这些将他围住的众人,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个大概人数,分析从那个面突袭出去才能有最大的胜算。

    火把映照的光微弱不已,槲寄尘目光落在带着面具的几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眼,一个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这些人,怎么那么像当初白云宗还没被灭宗时的十二神使?

    难道除了基本的大殿房屋重建,连必不可少的神使也传承了下来?

    如此,这白衣人只能是他了!

    槲寄尘被这想法吓的不轻,胆战心惊的盯着那把收起来的扇子看了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了,先前就从信中知晓,武林大会白云宗由云清衣出战。

    而他来时,正恰巧遇见隐藏身份的海若珩,并没有见到云清衣本人,也没听说过有谁真的见过他,都是一些传言罢了。

    思及此,那这白衣人岂不是这场武林大会的推动者,重建白云宗的云清衣!

    七年未见,槲寄尘一时间没认出来,依稀能瞧见几分轮廓。不过,心中多是好奇,还有一些惴惴不安。

    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安的是他知不知道木清眠的消息。

    眼底思绪百转千回,他看不透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只觉得那一身白衣亮的晃人眼,与这黑沉沉的如墨夜色,格格不入。

    “既然是误会,那便没什么事了。”白衣人笑着点头,负手而立。

    眼神在槲寄尘和那黑衣人之间来回扫视一番,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既然二位远道而来,那就是我们白云宗的客人,夜深至此,不若跟着本宗主回到榻下,休整一番,明日再做打算?”

    这话说的客气,明明是疑问句,槲寄尘偏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目光直视白衣人,扯出勉强的笑,缓了又缓,才道:“既如此,那便打扰了。”

    视线越过白衣人肩头,屋脊之上,已经没有了玄鸦的影子,他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装的一副感恩戴德的卑微模样,朝人狗腿的点了点头,浑然不觉身后那黑衣人眼底积满得都要溢出来的幽怨。

    三言两语就跟着人走,可真是没骨气!

    可黑衣人心底的吐槽,槲寄尘他哪里知晓。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混进阁楼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后悔?

    当下,就马不停蹄的跟在人身后走,活像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二傻子。

    黑衣人简直气得心口疼,眼神若能化成实质,早已将槲寄尘千刀万剐,剁碎成渣。

    阁楼转角暗处,破烂道袍在风中摇摇晃晃,宛若好些有漏洞的破布,在夜风里飘摇无助,好不可怜。

    身着道袍的人见着一大帮人出去,不消半个时辰又回来,还带着那个暗自窥视过阁楼的白发人回来。

    他手指尖下意识的捏紧,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头去,皎皎明月,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愤恨。

    末了,见到山林树影绰绰,他眯起眼若有所思的样子,转身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