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 第77章 明珠轻溯
    海兰城外,数以上百的小岛屿,连成蛛网一般,呈包围之势牢牢护住中央最大的陆地。

    深蓝的海沟下,藏着不知其数的暗黑影子,偶尔缩进一旁的礁石滩,再探出一个脑袋,看着岛屿中穿梭的船只,对船上摇橹的渔夫吐着泡。

    通往主城的只有一条窄而深的海域,大船进不去,只停靠在外围,等着人前来接应,再换小船进城。

    海上的阴天更比陆地阴沉,就连雾都是那么浓,天上的乌云同空中的浓雾搅和在一起,沉闷的空气里又掺杂着蒸腾的水汽,连接上雾茫茫的海面,更是天水一色灰白残败透了。

    四座稍大的岛屿正好处于主城的四个方向,各有特色。其中以东方地势最广,人口最多,衣食住行也与大陆上相差不大。

    槲寄尘被被蒙住眼睛拽下船时,便听到了海鸟扇动翅膀从他头顶飞过的声响,还特意嘎嘎叫了几声。

    他抬头望去,隔着一层布,感受着空气里的湿润,和大雨来临前的沉闷。鼻腔有些酸,他按捺住打喷嚏的痒意,耸动一下鼻子。

    他身子忍不住往后缩,胳膊上的骨头似要被人捏碎了一般,又被拽着走了。

    一路踉踉跄跄的,许久没沾地了,两条腿竟有些不听使唤,走得张牙舞爪的,很少滑稽。

    好在路程也没有多久,槲寄尘被人抓起后衣领丢到了一马车上,一不小心头磕着了,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赶忙抬手揉着额头,手上的铁链因为他的动作哗啦作响,让马车里的另一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矫情!”

    那人莫名带着怒气来了这么一句。

    槲寄尘当下就不爽了,他疼了揉一会儿也有错?

    不说还好,越说,槲寄尘越来劲了,不但揉起额头,还捏捏腿,捶捶肩,就是不让那人清净。

    最后,还煞有介事的甩着手腕,低声嘀咕着手酸,又是一阵哗啦啦。

    那人本就穿得一身黑,见此,脸就更黑了,怒气横生,阴沉无比。

    听着与刚开始上马车时天差地别的呼吸声,槲寄尘头靠在马车上,不禁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人便是和他在白云宗交手的那个蒙面黑衣人了。

    如今虽是同病相怜,却各有盘算,槲寄尘不清楚暗地里还有多少双眼睛,便没有提结盟的事。

    反正,还没真正的入城,也不知道这白衣人到底是什么目的,这趟有没有跟着来,黑衣人是什么身份,白云宗又有什么秘密,槲寄尘一个都不清楚。

    还不如顺其自然,看看这城主到底在图谋什么。

    偶有海腥味时不时钻入马车,闷雷一声接着一声,感觉地面都在晃。

    槲寄尘皱着眉头,磕磕绊绊的路,硬是把他脑壳都摇出了泡,头昏脑涨的,下了马车还晕乎,脚下打着飘,被人抓着手臂才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途经一片海林时,槲寄尘闻到了淡淡的土腥味,还有鸟类粪便的味道,加上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感受就更不好了。

    这些人不会是把他丢到海鸟栖息地,给海鸟当成粮食了,用人喂食吧?

    越走,槲寄尘越心慌。

    特别是一下船后,这一路上都没有听到呆头鸦的叫声,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突突的跳。

    反观黑衣人,便是一脸淡定。

    从白云宗被抓,到下船塞进马车,在到徒步走到海鸟林,几乎面上全是一副表情,活像个贴了假面皮的伪装者。

    二人都被蒙着眼,槲寄尘一双眼睛咕噜噜的来回转,内力没丢,但使不出来多少,武功也没被废,只是手软脚趴的,累了大半天了,更是多余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就在槲寄尘心里要哭爹喊娘时,终于到了地方。

    一间简陋的吊脚小楼上,槲寄尘双眼闭着,脸上皮肤泛红,蒸腾的水汽熏得眼睛都隔着一层雾,水汪汪的。

    在强硬的塞了一颗药丸给槲寄尘后,他便得了自由。

    终于不再听那些哗啦作响的铁链声了,还能安安心心的泡个澡,浴桶里不知加了什么好药材,槲寄尘感觉体力都恢复了大半,好闻的药香并不浓烈,更像是沉香一类的木头香,沁人心脾,令人格外放松。

    若不是被抓来的,槲寄尘都要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了。

    小楼虽是简陋,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乎常见的物件都有。除了尖锐的刀,和陶瓷,其他大差不差,连盆子也有三个。

    槲寄尘换上这处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又披上一件斗篷,这才仔细打量着小楼里的一切。

    除了净手不太方便,只有一个木桶,其他都挺好的。

    槲寄尘四处转了转,看见琉璃的花窗时,还满意的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说着不错,完全没有一点身为俘虏的自觉。

    推开窗,林间的雾更甚几分,宛若一大团压紧实的棉花般,看着凝实又似容易散开。

    冬日的树木大多开始黄了,更多的却是早早的成了一树枯枝,光秃秃的,光是瞥一眼,便觉凄凉惆怅。槲寄尘看着绿意盎然的周围林子,反倒有些怀恋,盛夏的光阴最是难熬,也最让人开怀。

    田间地里都是一片丰收即将来临的景象,庄稼人好生伺候的作物正一天换一个样,努力茁壮成长着,几乎要把最后一点养分耗光,好硕果累累的回报他们。

    山间草木即使被晒,却有好多绿油油的叶子,还有新抽出萌芽的小苗,焕发着勃勃生机,似要与太阳争斗。

    槲寄尘伸手接了一个豆大的雨珠,捻了捻手指。

    雨,终究还是落了。

    刚开始还是缓缓的落那么一两滴,后来,便成了有人站在半空端着盆往下泼一样,砸得地面坑坑洼洼的,还打下不少叶子。

    泥泞的路上,花花绿绿的,槲寄尘瞧了一眼,便关了窗,隔绝了雨声,窝在床上,看着那扇琉璃的窗上,倒映了模糊的光影。

    雨滴挂在窗上,划拉出一道往下的口子,槲寄尘又看得清楚一点窗外的树影,摇晃得没完,窸窸窣窣的,几乎要被风折断了腰。

    雨天,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和啪啪雨声,格外入眠。没多一会儿,槲寄尘眼皮便开始打架,偏头转了个身,便睡了。

    小楼在风雨中飘摇,屋内,许是好久都没安稳睡过一个好觉,任凭无情的风雨如何吹打,也没醒来。

    四面八方的乌云往此处聚拢,雷电一声比一声大,声势浩大的颇有毁天灭地般的阵仗。

    树木在雨中打着颤,歪歪扭扭的就要倒了一般。

    雷声一下,林中的四处逃窜的鸟兽更是慌不择路,一路乱窜。

    湿哒哒的羽毛成了沉重的包袱,让鸟儿不能自由飞翔,泥水坑外之地密密麻麻,遍布大片海鸟岛。

    地上爬行的蛇虫更是被吓的脑袋缩一缩的,找到一个草丛便不肯挪地了。

    海蓝城东面的高墙上,东方阿则正站在一青年人身旁,隔着一阵浩瀚的雨幕,望向海鸟岛小楼这个方向。

    青年人头戴镶嵌着粉色鲛珠的鎏金冠,身穿蓝灰色的长褂,外头又披了件浅蓝披风,帽子上圈了一成白色的毛。

    腰间别着一把玉柄扇,棕黑的皮革腰带上,正挂着一枚令牌,一个玉佩。

    身量虽高,看着年岁不大,却不时的捂着拳头瞌咳嗽几声,面色苍白血色稀少,连手指节也泛着粉。

    说几句话就要歇一歇,还蹙着眉,活脱脱一副病秧子模样。

    此人,正是海兰城城主的幼子,明珠轻溯。

    东方阿则看着面前人咳得脸红脖子粗的,一时也不忍责备这个逞强的病患,只默默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劝慰一番,身后一女婢正拿着雨具匆匆而来。

    “三公子,城主请您回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