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站在那颗无名的小行星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乌云,不是夜幕,是虫群。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间,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片活着的、会呼吸的、偶尔泛起粉紫色光斑的海洋。
那些光斑从虫群的缝隙里漏出来,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明明灭灭,忽隐忽现。
翅膀振动的嗡鸣声低沉而整齐,像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胸腔里运转,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轻轻颤抖。
她把它们都集结起来了。
那些茧梦登神时诞生的虫群——那些从匹诺康尼的每一片阴影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却一只都没有攻击任何人的虫群。
它们没有在战斗中死去,没有在同谐的拥抱中消散,它们只是静静地蛰伏着,像一群被遗弃的、还在等主人回来的可怜小狗。
茉莉找到了它们,一只一只地,一片一片地,把它们从匹诺康尼的废墟里、从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里、从没有人注意过的阴影中带出来。
她不知道女皇陛下还会不会回来,但她知道,这些虫群是女皇陛下的部下,是她的兄弟姐妹,是她不能丢下不管的。
她穿着粉金色的机甲。
那不是她的。
她的机甲已经坏了,在那场她记不太清的战斗中碎了,连召唤器都不知道掉到了哪个角落。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这部召唤器——女皇陛下留给她的那部,暗金色、暗紫色、银白色交织的壳,握在手里温热的,像活的一样。
她拿到手上之后,召唤器的颜色就变了。
暗金变成了粉金,暗紫变成了粉紫,银白变成了纯白,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浇铸过,像被她的体温重新焐热了。
机甲着装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人抱住了。
不是那种实体的、有温度有重量的拥抱,是更轻的、更柔的、像风一样穿过身体的拥抱。
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但她记住了。记住了那种被包裹的、被保护的、被托住的安心。
她手中提着一柄粉金色的骑士长枪,枪身修长,刃口锋利,枪尖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机甲自带的武器,和她以前用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更轻,更快,更顺手,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她把长枪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面前那片黑压压的虫群。
它们很安静。
没有嘶鸣,没有躁动,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士兵,像一群被母亲留在原地、叮嘱“不要乱跑”的孩子。
这并不难。
她只需要参考一下自己以前战斗时见过的那些虫群里的母虫就可以了。
那些母虫怎么调动虫群,怎么发布指令,怎么让成千上万的虫子同时做同一件事——那些记忆她都有,虽然大部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虫群很听话,没有一只不听命令的,有点像她以前在格拉默铁骑里带过的后辈。
难的是她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些虫群。
或者说,把她们放到哪里会更合适。
她不能带着它们到处跑,星穹列车的车库没这么大,匹诺康尼也不会欢迎它们回来,随便找个地方丢着又怕吓到路过的人。
“嗯……”
茉莉托着下巴,眉头皱成一团,手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地敲着。
她本来想问问列车组的成员,但很明显,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丹恒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太了解虫群”,三月七倒是叽叽喳喳说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哇好酷”“哇好多”“哇它们会不会咬人”之类的话。
星一直盯着那些虫群看,表情很复杂,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说“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那位卡芙卡——她的投影站在吧台边,唇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说“你会想到办法的”。
就这一句。没了。
“终末的人都喜欢当谜语人吗?”
茉莉无奈扶额,手指在额头上揉了揉,那动作和茧梦如出一辙。
“那不是‘神秘’干的活吗?”
没有人回答她。那些虫群还是安安静静地悬浮着,翅膀振动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在为她计时。
她站在那片黑压压的虫群面前,想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那双和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心形瞳孔里,亮起一道光。
“诶!”
她一拍手,那柄粉金色的骑士长枪差点从肩上滑下来,她赶紧伸手捞住。
“格拉默原来的那地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她笑起来,那笑容和茧梦不同,茧梦的笑是软的、糯的、像化在热牛奶里的,她的笑是更亮的、更脆的、像阳光穿过冰层的那种。
她眼底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从零开始的、要把一片废墟变成帝国的、听起来荒唐得让人想笑、但她觉得一定能成的计划。
“女皇陛下怎么可以没有自己的地盘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笃定。
“正好把格拉默那里废物利用一下,给女皇陛下建立一个帝国。”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弯着,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
“不过……”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虫群,目光在它们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清点什么东西。
“这些虫群应该会学习吧……”
她没有用过虫群干过活。
以前她见到虫群的时候,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
她知道怎么杀它们,知道怎么躲它们,知道怎么在它们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命。
但她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搬砖,会不会砌墙,会不会按照图纸施工。
她看着那些虫群,那些偶尔泛起粉紫色光斑的、安安静静悬浮着的、像一群等着被分配任务的工蚁一样的虫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它们大概什么都会。
只要是女皇陛下让它们做的,它们什么都会,就跟自己一样。
她正准备把那个计划再在脑子里过一遍,把细节理一理,把可能遇到的问题想一想——然后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是那种思考时习惯性的皱,是警觉的、像雷达捕捉到异常信号的皱。
“怎么感觉……”
她的声音轻了,目光从虫群身上移开,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只有她能感受到的方向。
“少了两个?”
她闭上眼,沿着虫群内部的集群意识去感受。
那些密密麻麻的、像无数根丝线一样的连接,从她身上延伸出去,延伸到每一只虫子的身上。
她能感受到它们的位置,它们的情绪,它们的——方向。
确实少了两个。
不是死了,不是消散了,是正在移动。
朝着某个方向,朝着某个她熟悉的地方。
“这个方向是……”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震惊和困惑搅在一起。
“星穹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