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片落叶。
浩渺的银河里,没有风,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光。
茧梦漂浮在其中,身体蜷缩着,双臂环抱着自己,像一枚被遗弃在深海里的贝壳。
她的长发散开,粉色的发丝在真空中轻轻飘动着,没有风,却像有什么无形的手在抚摸着它们。
她闭着眼,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那些泪痕刚被冻住,又被新的眼泪冲刷,在脸颊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然后,引力抓住了她。
不是那种温柔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引力。
是粗暴的、蛮不讲理的、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攥住、往下拽的引力。
她的身体开始加速,从缓慢的漂浮变成越来越快的坠落,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投向那个荒芜的、灰白色的、没有一丝生机的星球。
坠落,撞击,尘土飞扬。
她躺在小行星的表面,身体嵌在碎石和尘埃里,像一枚被随手丢弃的棋子。
那颗星很小,小到站在上面能看见地平线弯曲的弧度,能感觉到这颗星球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死去。
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声音,只有头顶那片浩瀚的、冷漠的、永远也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星空。
茧梦躺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
那些星星,那些光,那些从亿万年前跋涉而来的光子,落在她眼底,化成一片模糊的、分辨不出颜色的光斑。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像一台焦距没调好的相机,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看见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很多事。
那些事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痕迹还在,但内容已经模糊了。
她记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比失忆更可怕——失忆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用想。
而她是满的,满满当当的,装的都是那些她想不起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压在她胸口,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一朵花上面。
她还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不能失去的,失去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的东西。
但她记不起来。
她的身体之前是这样的吗?
她抬起手,举到眼前。
手背光滑细腻,肤如凝脂,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那层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像叶脉,像那些她记不起来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腕很细,细得像一用力就会折断。
小臂露了一截,从袖口到手腕,那一段弧线优美得不像话,看得让人想咬一口。
茧梦把手放下。
手落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色的尘埃,那些尘埃慢慢飘起来,在无重力的环境里久久不散,像一小团灰色的雾。
她又看向了那片星空。
那些星星还在那里,冷冰冰的,不会说话,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
“所以我到底忘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在这片没有空气的星球上,声音传不出去,刚出口就被真空吞没了,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又没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星星不会说话,风不会说话,这颗死去的星球更不会说话。
“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想让我把它掏出来的那种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像被刀捅的那种痛。
是钝的,是闷的,是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她喘不过气的那种痛。
她不知道那种痛从哪里来的,但它就在那里,从她醒来的时候就在,像一颗钉子钉在心脏正中央,每跳动一次就被扎一下。
茧梦躺在那里,看着星空。她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天。
这颗星球没有白天黑夜,头顶那片星空永远是这样,不亮也不暗,不远也不近,冷漠得像一面永远不会碎的镜子。
“小蚀。”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在吗?”
她等着。
等着那只毛茸茸的、淡紫色的、总是从她胸口钻出来骂她的小妖精出现。
等着她扑扇着翅膀飞到她面前,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她,说“你又怎么了”。
但什么都没有。
胸口的位置没有动静。那只小妖精没有出现。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茧梦沉默了一瞬。她又抬起手,在面前轻轻挥了一下。
那动作她很熟悉,是召唤系统面板的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了。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屏,没有滚动的数据,没有详细的面板,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坐起来。
碎石从她身上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没有空气的星球上,那些声音只能通过地面传导,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翻过来,覆过去。
那双手很白,很嫩,很好看,像从没有做过任何事的手。
但她知道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做过很多很多事。
只是她不记得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悲伤和痛苦在她心里翻涌,像两股被搅在一起的潮水,你推我,我推你,越推越高,越推越猛,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
它们就在那里,像她自己的一部分,像她生下来就带着的胎记,像她怎么也甩不掉的影子。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很久了。
从她醒来的时候就在流,一直流,一直流,停不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下,掌心里全是湿的,擦完又有新的流下来,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哭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些裂纹——那些爬满她全身的、莹绿色的、像碎裂瓷器一样的纹路——不见了。
皮肤光滑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又看向腰后。
那里曾经有一片复杂的、淡紫色的能量纹路,从肋骨一直蔓延到胯骨,现在那片纹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紫色的小小心形。
很小的,很简约的,很安静的,像谁用最细的笔在她腰侧轻轻画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心形,指尖触到皮肤,温热的,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体又小了。
她抬起手臂,看着自己纤细的、像没有长开的手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的、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某个时间点的身形。
大概只有一米四左右。
但体内的力量很充盈。
不是那种虚浮的、像充了气一样的充盈,是实在的、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面往外长的充盈。
比那次吞噬了繁育孑遗还要充盈。
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不需要承担因果的馈赠。
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道理。
你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你被治愈了,就一定有人替你承受了那份痛。
她的身体好了,那些裂纹消失了,那些纹路简化了,力量回来了——她一定是失去了什么。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拿走了,被换掉了,被牺牲掉了。
是系统吗?还是小蚀?
茧梦不知道。
她坐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碎石硌着她的掌心,那些棱角压进皮肤里,有一点疼。
但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裙摆上沾着的灰。
然后她发现自己很想砸些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
她的手已经开始动了——不是她想动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觉醒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血管里奔涌着、叫嚣着、要找出口。
粉紫色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不是慢慢凝聚的,是瞬间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
那光很亮,亮得刺眼,把她整张脸都映成了粉紫色。
她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团光,瞳孔里已经没有心形了,只有两团正在燃烧的、像要把一切都烧干净的火。
这个想法让她吓了一跳。她以前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从前从来不会有用砸些什么来发泄情绪的想法。
是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存在——那个治愈了她的身体、填补了她的力量、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存在——在改变她吗?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是她忘掉的、失去的、被拿走的那些东西一直在压着她、摁着她、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茧梦看着手里那团光,失了神。那光在她掌心跳动着,像一颗活的心脏,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它很亮,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没有闭眼,只是看着它,看着那片光映在她手心里,把她的皮肤照成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骨头的颜色。
她不自觉地把那团能量丢向了自己。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思考。
就是丢出去了。
那团能量拖着粉紫色的尾迹,向她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把她的脸照得一片通明。
很神奇。
那团恐怖的能量——足以炸碎一颗小行星、足以撕裂空间、足以杀死任何普通生命的能量——向她飞来的时候,她的心底里竟然冒出一丝解脱的快感。
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太久,终于决定往下跳的那种解脱。
不是不怕了,是不想再怕了。
不是不痛了,是想痛一次就能结束了。
“我是想死吗?”
她问自己,那团光越来越近,她的睫毛被照成透明的,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可为什么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那团光已经到了面前,她的皮肤开始发烫,发丝开始卷曲,空气被灼烧出滋滋的声响。
“为什么……我会想杀了自己呢?”
她看着那团光,看着那片正在吞没她的、粉紫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温暖的、又像深渊一样冰冷的光。
粉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心形了,瞳孔是圆的,普通的,像所有人的眼睛一样。
她看着那团光,眼神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团光已经贴上了她的皮肤,灼烧的痛感从脸上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身体。
她没有躲,也没有叫。
“我忘掉的——”
她的嘴唇被光吞没了,声音从那片光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是我做的错事吗?”
然后——
一只手。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被那只手猛地甩飞出去,像一只被丢出去的布娃娃,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尘土扬起来,迷了她的眼。
她挣扎着抬起头。
那道身影站在她刚才坐着的地方,站在那片还没有散尽的粉紫色光芒里。
那道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映成一片不真实的、梦幻的颜色。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些长了,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他就那样站在那片光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雕塑,像一柄被折断后又被重新焊起来的剑。
他替她挨了那一击。
那团能量——她丢向自己的、足以杀死任何普通生命的能量——全部打在了他身上。
他的衣服被灼出焦黑的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烧灼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烟。但他没有倒。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茧梦看着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道永远带着疲惫的、像看透了生死之后什么都不在乎的、死水一样的目光。
“阿刃?!”
她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刃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被灼烧的、还在冒烟的皮肤,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可惜……没死成。”
刃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还在冒烟的焦痕,伸出手拍了拍,灰烬从衣料上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被灼得发黑的皮肤。
那些烧伤的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了——他的自愈能力一向快得离谱,快到刚结痂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转过身,面对茧梦。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面被风磨了太久的湖,什么倒影都留不住。
“走吧。艾利欧让你回去。”
茧梦跪在碎石堆里,膝盖硌着那些棱角尖锐的石子,裙摆上沾满了灰。
她顾不得自己,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瞬身,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刃的身边。
那道粉色的身影从碎石堆里弹起来的时候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空气被她的移动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她站在刃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的身形又缩水了,现在大概只到刃的腰,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那双粉色的眼眸——已经没有心形了,只是普通的、圆圆的、像所有孩子一样的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他烧焦的衣领到他露出的锁骨,从锁骨到胸口那片正在愈合的、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皮肤。
“阿刃,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愧疚。
刃低下头,看着她。
那张小小的、还带着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还在发抖的小猫。
“我没事。”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如果那一击真的能杀了我,我反而会感谢你。”
茧梦低下头。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灰色的、棱角尖锐的碎石上。
那些石子大小不一,有的嵌在尘土里,有的半露在外面,在星光下投下细细的、像针一样的影子。
她盯着那些石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抱歉……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小小的、正在发抖的女孩。
那眼神——遗憾,不甘,愧疚——他很熟悉。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在镜子里,在水面的倒影里,在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清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这个女孩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他没有的东西:迷茫,像一个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孩子。
“无碍。”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不疼。”
他双手抱胸,手指搭在手臂上,绷带缠得很紧,勒出浅浅的痕迹。
他本想说他习惯了——习惯受伤,习惯疼痛,习惯那些怎么也死不透的、漫长的、像没有尽头的折磨。
但此刻好像不太适合说这个。面前这个女孩需要的不是一句“我习惯了”,她需要的是“没关系,你没有做错”。
所以他改了口。
茧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愧疚还没有散,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被看穿的、无处可藏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慌张。
她知道那一下不会不疼的。
那团能量是她自己凝聚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大的威力。
刃只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像所有不想让小孩子担心的成年人一样,把伤口藏起来,说“没事,不疼”。
“抱歉。”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也稳了一点,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比之前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刃看了她一眼。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出了一道很浅很浅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好了,走不走?”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那道黑色的背影朝着不远处停着的那艘飞船走去。
那艘飞船不大,外壳是哑光黑色的,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
舷窗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是这片荒芜星球上唯一温暖的、像家的东西。
“艾利欧好像有事要和你说。”
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依旧清晰。
茧梦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那件被烧出好几个洞的、沾满灰烬和血迹的外套,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走路时微微僵硬的手臂。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还在翻涌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压下去,压到胸口最深的地方。
“走。”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正好也有事要问艾利欧。”
她迈步跟上去,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也快了一些。
碎石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影子被飞船舷窗透出的光拉得很长,投在那片灰白色的、荒芜的土地上,像一个正在追赶什么的、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刃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走着,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身后那个女孩跟得上。
茧梦走在他旁边,与他并肩,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荒芜的星球上,头顶是那片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空,脚下是灰色的、没有任何生机的土地。
飞船越来越近了,舷窗里的光越来越亮,把那片暖黄色铺在他们脚下,像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小小的路。
茧梦侧过头,看了刃一眼。
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很冷硬,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眼睛半阖着,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阿刃。”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刃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没有发生。
但茧梦听见了。
飞船的门在面前打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刃先迈步走上去,茧梦跟在他身后。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荒芜的、灰色的、没有一丝生机的星球关在外面。
舷窗里,那颗小行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被黑暗吞没。茧梦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刃靠在舱壁上,双臂抱胸,闭着眼睛,他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眼在想什么。茧梦不知道,也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后退的、浩渺的、冷漠的银河。
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问艾利欧,问自己,问那些她还没想起来、但已经感觉到痛彻心扉的事。
但此刻,她只是站在那扇窗前,让那片星光落满她的肩膀。
小小的,安静的,像一枚被风吹了很久、终于落地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