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帕。”
帕姆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石头搬开了。
“哦,原来是这样。”
茧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说怎么列车上会有信息素残留呢,原来是碰到这种事了。”
“就是啊帕!”
帕姆的耳朵抖了抖,小脸上写满了“你懂我”的欣慰,
“当时星乘客还说,如果你还在列车上的话,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茧梦闻言,唇角弯起一个略带无奈的弧度。
“额呵呵……”
她干笑两声,
“这不是要去公司搞那个什么发布会嘛,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帕姆。
“考虑到没经过列车长你的同意,我也没在列车上留下我的信息素。”
帕姆眨了眨眼。
茧梦想了想,忽然开口:
“这样吧,列车长。”
“我给列车留下点东西。”
帕姆歪了歪头。
“?”
“这样以后无论我在不在车上——”
茧梦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列车都不会受到虫群的骚扰了。”
帕姆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茧梦乘客……是要下车了吗帕?”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茧梦愣了一下。
“额——这、这个——”
她看着帕姆那双蓝色的、盛满了小小担忧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啦。”
她连忙摆手。
“只是因为我也有可能不在的嘛。给列车留下点东西,也能防止出现类似的情况嘛。”
帕姆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那小脸上的紧张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吗帕。”
“那就谢谢茧梦乘客了。”
“不客气不客气。”
茧梦笑着摆摆手。
“列车长跟我客气什么啊。”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我也是列车的一员啊。”
话音刚落,她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抬起,向自己的额头处摸去——
那里,曾经有一对触角。
一截给了流萤,一截给了停云,一截给了可可利亚,一截给了镜流,一截给了那个刚诞生的碎星王虫复制体,最后一截……
最后一截,刚才给了阮·梅。
她的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
茧梦的手指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愣怔。
她眨了眨眼,然后——
若无其事地,手指继续向上移动。
从额头移到发顶,从发顶移到后脑,从那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中,轻轻摘下了几根发丝。
那几根发丝在她指尖泛着温润的粉色光泽,每一根都蕴含着淡淡的、属于“繁育”命途的能量波动。
它们细如蚕丝,韧如钢丝,在灯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茧梦将它们汇成一缕,仔细地编成一个小小的结。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那是在仙舟时买的,素色的锦缎,绣着淡雅的兰花图案——将那缕发丝轻轻装了进去。
香囊封口,递到帕姆面前。
“列车长。”
她轻声说。
“把它挂在驾驶室里就好。”
“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虫群来干扰列车了。”
帕姆伸出两只小爪子,郑重地接过那个香囊。
它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素雅的香囊,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认真。
“茧梦乘客……”
它抬起头,看向茧梦。
“这个……很珍贵吧帕?”
茧梦愣了一下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几缕头发而已,哪有什么珍贵不珍贵的……”
她轻声说。
“能用得上,才是最重要的。”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列车长,我先回去了,有点累,睡一觉先,不用给我留饭了,我也不确定会睡到什么时候。”
“嗯嗯,茧梦乘客去吧帕!”
帕姆抱着那个香囊,用力点了点头。
茧梦转身,向车厢深处走去。
身后,帕姆低头看着怀里的香囊,小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茧梦乘客……)
(谢谢你帕。)
它抱着香囊,哒哒哒地向驾驶室跑去。
茧梦终于回到了它忠实的卧室。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细细过了一遍——
床底下,没有。
衣柜顶上,没有。
书桌下面,没有。
窗台上,没有。
角落里,没有。
没有任何多出来的、奇怪的、会让她想起某个小浣熊的——垃圾桶。
茧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很没形象地、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柔软的被褥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床垫微微陷落,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粉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温润的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起脚,把那双麻烦的高跟鞋一蹬。
鞋子“咚”“咚”两声落在地板上,滚到床脚边停下。
一双粉嫩的脚丫露了出来——脚趾小巧圆润,趾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脚背白皙细腻,隐约可见其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脚踝纤细,足弓优美,此刻正放松地舒展着,脚趾微微蜷曲又张开,像是在庆祝终于摆脱了束缚。
茧梦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狠狠地摩擦了几下。
那动作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发泄,又带着一丝终于可以放松的餍足,枕头的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属于列车洗衣液的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唔——”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天花板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熟悉的、温润的白色,嵌着几盏暖色的照明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已经看过无数次这个天花板,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无数个醒来的清晨。
但今天看,似乎有些不一样。
“下一站就是匹诺康尼了吧……”
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手白皙纤细,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掰断触角时留下的能量余韵。
她翻转手腕,看着那些从衣袖里探出的、淡粉色的纹路——它们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如同会呼吸的刺青。
然后,她慢慢解开外衣。
手指勾住拉链,缓缓下滑,露出里面贴身的浅色内衣。
外衣从肩头滑落,堆在身侧,被她随手抓起,扔到了床尾,那动作随意而慵懒,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了”的解脱。
她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被窝里微凉,却很快被她的体温捂热。她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粉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那截仅存的触角从发丝间探出一点,泛着温润的微光。
“睡衣离得好远……”
她嘟囔着。
“不想换了……”
她闭上眼,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又睁开眼。
“妄育。”
她轻声唤道。
“……我在。”
那道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又怎么了”的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又要干嘛?”
“嗯。”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事,只是叫你一下。”
“……有病就吃药。”
妄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呵呵。”
茧梦轻轻笑出了声。
“可惜我这病,无药可救了。”
“你——!”
妄育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戛然而止。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深的无奈: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茧梦望着天花板,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温润的光。
“只是,我们的下一站就是匹诺康尼了。”
她顿了顿。
“那份剧本,你也看了。”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妄育沉默了。
“说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
“我连身体的掌控权都没有,还能改变你的决定不成?”
“说点什么吧。”
茧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万一呢。”
“万一你能改变呢。”
“……茧梦。”
妄育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却依旧带着那种“你真烦”的别扭。
“如果你想让人劝你不要去执行艾利欧给你的剧本——你大可以去把剧本内容告诉你的女儿们,无论哪一个都比在这跟我说话要强!”
“流萤,停云,星,甚至黑塔,阮·梅——都行。”
她顿了顿。
“你在我这撒什么娇……”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说点什么吧。”
她轻声说,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脆弱,还有一丝……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小小的撒娇。
“我想听。”
“求你了。”
“你——!”
妄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拒绝的柔软。
“你真是烦死了——!!!”
“哼,说就说——!!!”
她嘟囔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
“听着,你这个蠢货——!!!”
“没人逼你去完成那份剧本!也没人逼你必须承担什么责任!”
“你只是个出生了不到三年的孩子!没义务,也没必要去承担那么多东西!”
“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哪怕失熵症将伴随你的一生——但剩下的时间,也足够你活出一个足够灿烂的人生了!”
茧梦安静地听着,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花板的光。
“那些人的生死——与你有什么关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妄育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宇宙的好坏、存在或毁灭——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只是宇宙里的一个蜉蝣!蜉蝣懂吗?!”
“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
她越说越起劲,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整天下来救这个救那个——她们谁感谢你了?谁回报你了?!”
“叫你一声妈妈,你就能对人家掏心掏肺的——真当自己是什么善人了?!”
“你现在就去把药师踹下来,自己去当什么丰饶星神算了,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被个失熵症折磨地死去活来!”
“那个男人把自己的命给你、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你明白吗?!”
“原本的剧情你也不是不知道——宇宙没了你,照样运转,照样能活!”
“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要去拯救它——你觉得自己很牛逼吗?啊?!”
“还让我对你说点什么——说什么?!”
“说你蠢,说你笨,说你被人算计了还给人数钱?!”
“你找个地方隐居不好吗?!做一个普通人!非要去掺乎宇宙里的大事!”
“你就这么想当个英雄吗——!!!”
……
后面妄育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很多很多。
但茧梦已经听不到了。
她太累了。
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累得连那句“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都只能模模糊糊地飘进耳朵,然后消散在意识的边缘。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件浅色的内衣下,胸前的弧度柔软而饱满,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被子微微隆起,勾勒出腰肢纤细的曲线,以及那双腿微微蜷曲的轮廓。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发丝贴着脸颊,随着呼吸轻轻拂动,鼻尖微微耷拉着,尖端的光芒变得柔和而黯淡,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的唇角,弯着一个极淡的、柔软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疲惫,有放松,有对明天的未知——也有对那个还在絮絮叨叨的声音的、深深的依赖。
妄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你说你是不是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深的埋怨。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别人要什么你都给……”
“迟早有一天,你会把自己折腾没的……”
“到时候……到时候我怎么办……”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房间里陷入寂静。
只有茧梦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
月光从舷窗外斜斜照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唇角那抹柔软的弧度上。
然后——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最深的、最隐秘的黑暗里——
一个极轻的、极轻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一声梦呓,又像是某种连说话者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藏的心声。
“……睡吧,蠢货,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月光依旧温柔。
夜色依旧安宁。
而那个蜷缩在被窝里的粉色身影,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唇角,像是在回应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别扭的告白。
——晚安,妄育,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