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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庸人”的质问

    茧梦离开了禁闭舱段。

    身后的门缓缓合拢,将那片弥漫着能量余烬与寂静的战场彻底隔绝。

    她走在通道里,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轻轻回荡,每一步都有些虚浮——不是累的,是透支。

    与碎星王虫战斗倒不是很累。

    累的是后面给它治疗。

    累的是一天之内掰了两截触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左侧那截触角已经没了,右侧那截也没了。

    整片额头光滑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突然光秃秃的……)

    她眨了眨眼,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恍惚。

    (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曾经那对可爱的、微微颤动的粉色触角,如今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肤,她试着像以前那样“晃一晃”,额头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算了。)

    (反正也不影响颜值。)

    (额,应该不影响吧?)

    她不确定。

    但她现在不想想这个。

    她现在只想找到阿星,打个招呼,然后回列车上,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床里,睡它个昏天黑地。

    她掏出手机,打算先给阿星发个信息,问问她在哪——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手机没电。

    是因为通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严格来说,站着一个戴着石膏头的男人。

    那人身形高挑,穿着剪裁利落的学者长袍,肩线挺括,腰身收紧,衣摆垂至小腿。

    他的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一只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根粉笔。

    而他的头上——

    戴着一个石膏头雕。

    那石膏头雕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坑洞,嘴的位置是一条紧闭的缝隙。

    惨白的石膏在空间站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哑光,与周围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形成某种诡异的和谐。

    茧梦愣了一秒。

    两秒。

    (……)

    (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戴着石膏头的男人。)

    (你会不会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大病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默默收好。

    她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但没去细想这人是谁——反正空间站里怪人多了去了,黑塔的人偶满街跑,螺丝咕姆是机器人,阮·梅那种天才都见过了,一个石膏头算什么?

    她现在只想找到阿星,或者回列车上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从那石膏头男人身边路过。

    粉色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纤细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枚棱形的银色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

    就在这时——

    “茧梦女士。”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请留步。”

    茧梦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石膏头。

    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写满了“你谁啊”的困惑,以及一丝“我很困别烦我”的不耐烦。

    “额——”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石膏头。

    “这位石膏头先生,你有事吗?”

    “石膏头先生……”

    那男人的头上,似乎冒出了几条肉眼可见的黑线——虽然石膏头雕没有表情,但茧梦能感觉到,他在无语。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那个石膏头雕。

    露出一张……出乎意料英俊的脸。

    深蓝色的短发,红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锐利与审视。

    五官深邃立体,线条硬朗,却又透着一股学者的矜持与克制。

    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又莫名让人想起那种会把人骂哭、却还是坚持教到最后的严师。

    他看着茧梦,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好吧。”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平稳的调子。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维里塔斯·拉帝奥。”

    他顿了顿。

    “你可以称呼我为‘拉帝奥’。”

    茧梦眨了眨眼。

    “嗯,好吧,拉帝奥先生。”

    她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你有什么事吗?”

    拉帝奥看着她。

    看着这个粉色长发的少女——她的身形比资料里描述的缩小了一圈,额头上原本应该有一对触角的地方空空荡荡,

    脸色苍白,眼底有明显的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快不行了但我还在撑着”的虚弱感。

    但她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粉色的心形瞳孔里依旧盛着光。

    “您刚从禁闭舱段出来。”

    拉帝奥说,语气笃定,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茧梦的眉头微微一动。

    “嗯。”

    “阮·梅的造物,你处理了。”

    “……嗯。”

    “用自己的方式。”

    拉帝奥的目光落在她光滑的额头上,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两截您的触角。”

    茧梦沉默了一秒。

    “你监视我?”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粉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紧。

    “观察。”

    拉帝奥纠正她,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被戳穿的尴尬。

    “我一直在观察禁闭舱段的情况,阮·梅的实验,她造出的那个‘东西’,以及——”

    他顿了顿。

    “你。”

    茧梦没有说话。

    拉帝奥继续道:

    “你知道那个造物是什么吗?”

    “碎星王虫的复制体。”

    茧梦答得很快,

    “阮·梅用我的力量催生的。”

    “不完全正确。”

    拉帝奥微微摇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是她用‘繁育’令使斯喀拉卡巴兹的基因片段,结合你留下的力量媒介,培育出的‘最高造物’。”

    “理论上,以如今繁育命途的现状,它的存在时间,只有56秒。”

    茧梦的眉头皱了起来。

    56秒?

    她刚才和那家伙打了不止56秒。

    “原本应该只有56秒。”

    拉帝奥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

    “但似乎是因为你的介入——你的力量和存在,使它的存在时间被延长了。”

    他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然后,你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救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复制体。”

    “为什么?”

    茧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所当然。

    “那孩子只是想活下去。”

    她说。

    “而我能让他们活下去,那就够了。”

    拉帝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

    良久。

    他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茧梦眨了眨眼。

    “你不是说了吗,拉帝奥先生。”

    “我是问,你知道我‘代表’谁吗?”

    茧梦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诚实地说: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又打了个哈欠。

    “拉帝奥先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想先去找阿星,然后回列车上睡觉。”

    “我今天掰了两截触角,真的很累。”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

    拉帝奥的声音再次响起。

    茧梦叹了口气,转过身。

    “又怎么了?”

    拉帝奥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

    “为什么?”

    茧梦配合地问,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领导。

    拉帝奥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么事?”

    “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一个繁育令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与星穹列车的关系,与阮·梅的关系,与公司的关系——”

    “这些,我需要一个答案。”

    茧梦看着他。

    看着他红色的眼眸里那份认真的、近乎执拗的探究,

    “我知道,如此直白地质问会招来不满,但我认为您应该不是会喜欢在问题前铺垫一堆无用信息的人。”

    良久。

    茧梦轻轻叹了口气。

    “拉帝奥先生。”

    “嗯?”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叫‘麻烦体质’?”

    拉帝奥的眉头微微一动。

    “或许我就是那种人呢?”

    茧梦指了指自己,

    “我到哪,哪就有麻烦。”

    “仙舟有麻烦,贝洛伯格有麻烦,现在连空间站也有麻烦。”

    她摊了摊手。

    “至于我为什么是繁育令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救那个复制体——”

    她顿了顿,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一直在走,一直在选择,一直在——”

    “活着。”

    拉帝奥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这个刚刚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救了一个造物的存在,这个额头空空荡荡、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在这里和他说话的存在。

    良久。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

    “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不合逻辑’吗?”

    “知道。”

    “你知道你这么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吗?”

    “知道。”

    “你知道你以后可能会后悔吗?”

    “也许吧。”

    茧梦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那是以后的我的事。”

    “现在的我,只想做现在想做的事。”

    拉帝奥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那种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认输的意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吧。”

    他说。

    “以有色的目光看人,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落入了这种窘境。”

    茧梦眨了眨眼。

    “你不问了?”

    “问了。”

    拉帝奥把石膏头雕重新戴回头上,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没有回答,但我得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

    拉帝奥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向通道另一头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茧梦女士。”

    “嗯?”

    “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类‘令使’,都更像是一个‘人’,能走到这一步,无论是您还是您背后的那个人,一定都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说完,他迈步离开。

    石膏头的背影在通道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茧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良久。

    她轻轻“啧”了一声。

    “怪人。”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继续给阿星发信息。

    【阿星,妈妈到空间站了,但妈妈有些累,先回列车休息了,你自己慢慢玩哈。】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手机,向列车停靠的月台走去。

    通道里,只剩下她轻快的脚步声,和那枚在耳垂上轻轻晃动的银色耳坠。

    茧梦刚踏入列车,脚步便微微顿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温热中透着一丝躁,像是某种远古生命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信息素的味道。

    这股味道,茧梦再熟悉不过了。

    “?”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粉色的心形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列车背着我养虫子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小小的身影便从车厢那头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茧梦乘客——你回来了帕——!”

    帕姆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两只小手挥舞着,耳朵随着跑动的步伐一抖一抖的。

    茧梦低头看着那个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小列车长,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蹲下身,与帕姆的视线平齐,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几乎要触到地板。

    那截仅存的触角孤零零地立在额角左侧,在车厢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嗯,列车长,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我不在列车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帕姆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终于可以找人倾诉了”的释然。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帕……”

    茧梦没有干站着听。

    她伸出手,轻轻将帕姆抱了起来——那小小的、软软的身躯在她怀里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然后走到沙发边,将帕姆放在沙发上,自己挨着它坐下。

    帕姆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着。

    它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我们在去洗车星的路上,遇到了……”

    它一五一十地向茧梦解释了她不在列车上这段时间里列车遇到的事。

    关于那位路过的纯美骑士,关于那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巨型真蛰虫,关于那场意外的、却又莫名充满戏剧性的遭遇。

    茧梦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粉色的眼眸始终落在帕姆那张认真讲述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