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银狼?是给你的剧本哪里不清楚吗?”
艾利欧蹲坐在窗边的软垫上,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
午后的阳光从舷窗外斜斜照入,将它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那只黑猫的姿态慵懒而从容,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午后。
银狼站在它面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下摆遮到大腿根,露出一双被黑色渔网袜包裹的、纤细修长的腿。
脚上光裸着,脚趾微微蜷曲,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银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那是刚才在床上翻滚时蹭乱的。
她的灰色眼眸里,此刻写满了犹豫。
“艾利欧……”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不是质疑剧本。”
她顿了顿。
“只是,这会不会……对茧梦太残酷了……”
艾利欧的尾巴微微一顿。
“她还是个孩子……”
银狼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而且,如果她失败了——”
她的指尖绞得更紧,指节泛白。
“流萤她会崩溃的吧。”
“还有阿星……”
她抬起眼眸,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只黑猫的身影。
“她们都会……”
艾利欧看着她。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银狼那张年轻的脸,倒映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灰色眼眸,倒映着那个明明自己也是孩子、却在为另一个“孩子”担忧的身影。
“我知道。”
它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但这是她唯一的一条活路。”
“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艾利欧站起身,从那软垫上跳下,黑猫的四肢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迈步,走向银狼,在她脚边停下。
“她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未来。”
金色的瞳孔仰起,与银狼对视。
“不同的剧本走向。”
“但如果她想活下去——”
它的声音沉了下去。
“只有这一个办法。”
银狼的嘴唇微微抿紧。
“你别看她现在很稳定。”
艾利欧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银狼从未听过的……沉重。
“但在我看见的剧本里,如果她不解决她自身的这个问题——”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一颗寰宇间的定时炸弹。”
它顿了顿。
“那结局,无论是她,还是我们,都不会想看到的。”
银狼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黑猫。阳光从窗外照入,在艾利欧的皮毛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无限的星海——那是只有它才能看见的、无数的未来。
“……我知道了。”
银狼轻声说。
“那流萤她……”
“不用担心她。”
艾利欧打断了她。
“也不用告诉她你的剧本。”
“我给她的内容,足够支撑她完成匹诺康尼的剧本了。”
银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光裸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黑色渔网袜包裹的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脚趾因为心事而微微蜷曲。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艾利欧一只猫。
它转身,重新跳上那扇窗边的软垫。然后,它蹲坐下来,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
望向那片浩瀚的、无垠的星空。
无限的星辰,在它的瞳孔中流转。
第一个节点·第一个分支线
星核猎手没有去接茧梦。
那个自称罗刹的男人,在那个边缘星系的小星球上找到了她,他金发碧眼,笑容温润如玉,说着关于“弑神”的宏大计划,说着关于“丰饶”的永恒诅咒,邀请天真年幼的茧梦帮助她。
年幼的茧梦答应了。
她跟着他离开,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她以为自己在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然后——
在计划顺理解进行的某个阶段,她失控了。
那些被她压抑的、源于“繁育”本能的渴望,在某个瞬间轰然爆发。
虫群从她的影子里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吞噬了罗刹,吞噬了那艘仙舟,吞噬了仙舟联盟。
第二代寰宇蝗灾,爆发。
星历记载,那场灾难持续了整整三个琥珀纪,八十七个星系被吞噬,数百亿生命化为虫群的养料。
而始作俑者——那个粉色长发的小女孩——在虫群的最深处,孤独地蜷缩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停止。
最终,巡猎的锋镝贯穿了她的心脏。
临死前,她轻声说:
“我明明……只是……想帮帮他……”
第一个节点·第二个分支线
茧梦自己离开了那颗星球。她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加入任何势力。她只是一艘破旧飞船里的孤独旅者,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流浪。
她太善良了。
每遇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她就会分出一截触角,分出一部分力量,去拯救那些与她无关的生命。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当最后一截触角掰断时,她已经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而那些人,那些被她救过的人,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
恐惧。
恐惧会滋生仇恨。仇恨会催生刀剑。
她死于群星对“蝗灾”的恐惧,那些曾经被她拯救的生命,成了最后刺穿她心脏的刀刃。
临死前,她望着星空,唇角弯着一个苦涩的弧度。
“原来……不是所有的善意,都会被善待啊……”
第二个节点·第一个分支线
她选择了流萤。
那个银发的少女,在某个任务中与她相遇。
相似的孤独,相似的渴望,让她们彼此吸引,茧梦跟着她加入了星核猎手,成了艾利欧剧本中的一环。
她们相爱了。
那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爱,流萤会在任务结束后给她带甜点,她会学着做流萤喜欢的菜。
她们分享同一张床,分享彼此的体温,分享那些深夜里才会说出口的、脆弱的话语。
但“失熵症”不会因为爱情而消失。
流萤的病症越来越严重,茧梦对“孤独”的恐惧也越来越深。
在某个深夜,流萤轻声说:
“阿梦……我不想一个人……不要让我……独自死去……求你……”
茧梦看着她。
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的恐惧。
然后——
她选择了“繁育”。
虫群从她的身体里涌出,将流萤包裹,将整个基地包裹,将那颗星球包裹。
蝗灾,爆发。
只是当一切结束时,流萤已经不再是流萤了。
她成了虫群的一部分,成了那些毫无理智的怪物中的一员,成了茧梦永远无法触及的、遥远的梦。
茧梦抱着那具冰冷的、已经不再是她流萤的躯壳,在虫群的嘶鸣中,发出无声的悲鸣……
第二个节点·第二个分支线
她没有同意流萤的邀请。
流萤想让她加入星核猎手,想让她成为“家人”,但茧梦拒绝了。
她有更好的办法——把流萤强行留下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
她用“繁育”的力量,复现了格拉默铁骑。
那些冰冷的、被历史尘封的战士,在她手中重获新生,流萤有了同伴,有了“家人”,有了不再孤独的未来。
但“繁育”的力量,从来不是无偿的。
那些铁骑开始变异。半人,半机械,半虫,他们的眼眸逐渐失去神采,只剩下对“繁育”本能的服从。
他们的嘶鸣取代了话语,他们的利爪取代了手掌。
流萤是最后一个。
当她被茧梦抱在怀里,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时,她轻声说:
“不……我不想变成那样……”
茧梦抱紧她,轻声说: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她撒谎了。
当流萤睁开眼时,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已经变成了虫群的复眼。
茧梦没有崩溃。
她只是抱着那个已经不再是流萤的“流萤”,任由虫群的嘶鸣将自己淹没。
然后——
蝗灾降临了。
她死于群星的联合。
临死前,她望着流萤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唇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对不起,萤宝……”
“我……没能保护好你……”
第三个节点·分支线
流萤选择与茧梦离开星核猎手。
她们逃到一个偏远的、无人知晓的星球,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那里有温暖的阳光,有清澈的河流,有永远不会被打扰的宁静。
茧梦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家”。
但“失熵症”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
它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深入骨髓,越来越无法忽视。
某个深夜,流萤看着她,轻声说:
“妈妈……我好怕……”
“怕有一天醒来,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茧梦抱紧她,什么都没说。
但恐惧阻止不了时间的流逝,也阻止不了病症的发作。
茧梦快要死了,她躺在床上,纹路爬满了她的全身,像一件破碎被拼凑在一起的瓷器,
流萤帮她选择了繁育
蝗灾,爆发。
那颗星球,那片阳光,那条河流,那个“家”——全部被虫群吞噬。
而流萤,成了虫群的一部分。
茧梦站在废墟中央,望着那些曾经是“家人”的虫群,轻声说:
“原来……我才是那个……”
“最怕孤独的人啊……”
第四个节点·第一个分支线
她踏上了列车。
星穹列车的车票,是她收到的最温暖的礼物,她成为无名客,成为“开拓”的一员,成为那些可以在星海中自由穿行的旅人之一。列车上的日子,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星会抱着她的腿哭,三月七会拉着她拍照,丹恒会默默给她留一份饭,姬子会给她煮咖啡,瓦尔特会用那种“看着后辈成长”的目光看着她。
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家”。
但“开拓”的命途,不会容忍“繁育”的存在。
在****之后,她想要借助“开拓”的力量,强行开辟一条新的命途——一条可以让她活下去、让所有“孩子”活下去的命途。
她失败了。
那股反噬的力量,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繁育王庭,建立。
她成了“女皇”,成了虫群的主宰,成了那些曾经叫过她“妈妈”的存在的统治者。
而最后——
流萤亲手杀了她,她在流萤怀中化作了星空中的萤火飘散。
第四个节点·第二个分支线
她拒绝了开拓。
黑塔邀请她留在空间站,成为那些“天才”的研究对象,也成为被保护的对象。她答应了。
留在空间站,每天和黑塔fufu玩,偶尔去看看阮·梅,偶尔接受一下那些无害的实验——
她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
但“失熵症”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
它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深入骨髓,越来越无法忽视。
阮·梅和黑塔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冻结生命,延缓病症,用尽一切科技与命途的手段——
都没有用。
最终,她们只能选择将她彻底冻结。
茧梦躺在冷冻舱里,透过那层透明的舱盖,看着外面的世界。
黑塔fufu趴在舱盖上哭,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阮·梅站在一旁,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想说:别哭,妈妈没事。
但她说不出。
冷冻舱的门,缓缓合上。
档案上,只有一行冰冷的记录:
「茧梦,繁育令使,失熵症晚期,于黑塔空间站冷冻仓中,永远沉睡。」
第五个节点……
第六个……
第……
艾利欧摇了摇头。
那些未来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它脑海中闪烁、旋转、最后归于虚无。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海。
无数的星辰,无数的未来,无数的可能性——都在它眼中流转。
“起码……”
它轻声说,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她现在还走在正确的路上……”
窗外的星光,温柔地洒在它身上,将那只黑猫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它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
它不知道那个粉色长发的少女,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但至少——
至少现在,她还在走。
还在努力地、倔强地、用自己的方式,走在那个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上。
“……晚安,茧梦。”
艾利欧轻声说。
它蜷缩起身子,将自己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球,在那片星光下,缓缓闭上了眼。
“愿你始终能看见明日清晨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