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星铁:繁育命途不是这么玩的啊! > 第96章 我真傻,真的
    神策府·偏厅。

    当茧梦终于整理好心情、买完东西(最终空着手)来到神策府,在那名云骑军士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回廊,最终站在那扇虚掩的偏厅门前时,她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棋子落盘的脆响。

    她顿了顿,抬手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阳光从偏厅一侧的雕花窗棂间斜斜洒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窗边那张紫檀木棋桌旁,对坐着两个人。

    景元依旧是那副慵懒闲散的模样,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金色的眼眸半阖着望向棋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他对面——

    银白长发如瀑垂落,眉眼清冷,周身气息凛冽如冬日初雪。

    那双曾经赤红如血的眼眸,此刻已彻底转变为幽蓝色,如万载寒潭,澄澈却又深邃。

    她穿着一身明显是临时找来的素色常服,衣料质地与景元身上那件不同,却奇异地与她此刻的气质相称,

    不再是疯魔的剑首,不再是执念的囚徒,而是一个……安静坐在窗边、与人对弈的寻常女子。

    镜流。

    不,不对。

    是“镜流”,却又不完全是那个镜流。

    她持棋的手势依旧精准、优雅,带着七百年前剑首的底蕴,但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与疯狂燃烧的恨意,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终于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宁静。

    幽蓝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棋盘上,偶尔抬眸,与景元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思索,却唯独没有曾经那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师父这一步,走得可是险了。”

    景元懒洋洋地开口,手指点在棋盘一角。

    “险?”

    镜流微微蹙眉,声音清冷,

    “这一步,是你五百年前就该学会的。”

    景元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欣慰,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几百年前的事,师父还记得?”

    “不记得,”

    镜流依旧盯着棋盘,语气平淡,

    “但下棋的手,记得。”

    景元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落下一子,那棋子与棋盘相触时发出的脆响,仿佛叩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温暖的旧日时光。

    茧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宁静的剪影。

    白发将军慵懒地靠在椅上,幽蓝眼眸的女子专注地凝视棋盘,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后的默契与安然。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浅,只是一个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这幅场景……才对。

    她想。

    这才是应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正常的发展。

    不是刀兵相向,不是你死我活,不是五百年的痛苦与悔恨彼此折磨。

    而是——一个午后,一局棋,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茧梦小姐?”

    领路的云骑军士见她停在门口,小声提醒。

    茧梦回过神,迈步跨过门槛。

    景元闻声抬头,金色的眼眸望向她,脸上那慵懒的笑容未变,只是眼中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许:

    “茧梦小姐来了。请坐。”

    镜流也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落在茧梦身上,微微一怔。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尴尬。

    茧梦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走到棋桌旁,在景元示意的那张椅上坐下。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

    “茧梦小姐今日前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景元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仿佛昨天那场幽囚狱深处的风暴、那个被强行改造的师父、那截断裂的粉色触角,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遥远的梦。

    茧梦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端上来的茶杯。

    粗陶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驱不散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额……不好意思啊,将军。”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昨天……有些过于情绪化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粉色的眼眸直视着对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瞳孔。

    “我是来接着聊计划的。”

    “哦?”

    景元微微扬眉,唇角那抹笑意未变,

    “竟是此等大事,请说。”

    茧梦深吸一口气。

    “咳咳,是这样的哈。”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陈述显得更加理性和条理分明,

    “罗刹的计划我大致了解了,也仔细想过了。”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

    “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繁育’个体留下,与他一同进行那个……借繁育弑丰饶的计划。”

    她抬眸,看向景元。

    “但我不会留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然我不是无名客,只是一个星穹列车的‘搭车客’,”她微微苦笑了一下,触角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垂下,

    “但我还有……想要继续跟随开拓下去的理由。”

    她没说那个理由是什么,又或许,只是那个念头本身——她不想停下。

    “所以,”

    茧梦抬起头,目光转向一旁静静坐着的银发女子,

    “我改造了她。”

    镜流坐在景元身侧偏后的位置,素色的常服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

    听到茧梦的话,她抬眸,幽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与茧梦对视,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审视。

    “她的体质已经完全改变了,”

    茧梦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报告,

    “是很完全的‘繁育’个体。虽然外观像人,内在构造也像人——心跳、体温、代谢、神经传导,都和常人无异——但的确是虫裔。”

    她顿了顿。

    “作为我的……直系血亲,也就是用我身体的一部分繁育出来的个体。”

    她说“繁育”这个词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个生物学事实。

    “她完全可以满足计划的各项需要,力量、体质、与繁育命途的链接深度,都不会比我差太多。”

    她沉默了一下。

    “至于她愿不愿意……”

    她的目光在镜流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昨天她说的很清楚了,‘那又如何’。”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镜流在囚室里说的那句话,

    “她是愿意的,哪怕只是为了复仇,她也是愿意的。”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很抱歉,昨天没说清楚就走了,将军。”

    偏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细微声响——那是镜流不知何时伸手,将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的角落,像是在独自拆解那盘未尽的残局。

    “嗯。”

    景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茧梦抬起头,看见那位白发将军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复杂或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温和的、真诚的、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笑意。

    “谢谢您,茧梦小姐。”

    “诶?”

    茧梦愣了一下。

    “要、要谢我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触角困惑地弯折,像两根问号。

    “但这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啊。对你,对我来说都不是。”

    她摇了摇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或许对你来说,镜流的魔阴身解决了,整个人都好像回到了五百年前一般——但这种事,”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这种擅自篡改他人的行为,并不值得感谢。”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映在茶汤里的倒影。

    “哪怕结果是好的。”

    哪怕镜流此刻能安静地坐在窗边与人对弈,哪怕她不再被七百年的疯狂啃噬,哪怕她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呼吸、思考、下棋……

    但这个过程,是茧梦强加给她的。

    是茧梦掰断自己的触角,将那个痛苦挣扎的灵魂按在地上,用狂暴的能量将她拆解、重塑、烙印。

    这不是“拯救”,这是“改造”。

    哪怕披着“为了计划”“为了复仇”“为了你们好”的外衣,骨子里依旧是——

    是“繁育”欲望本质的一种显化,吞噬,转化,重塑,增殖。

    她有什么资格接受感谢?

    偏厅里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景元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慵懒的、游刃有余的将军式微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些许沧桑与释然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白发从肩头滑落,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着窗外那片人造的天空。

    “或许吧,茧梦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正如你所说,这不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篡改他人,擅自决定,这些词……听起来都不太光彩。”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茧梦身上。

    “但对于景某来说,能再次和师尊一同对弈,品茶,闲聊……”

    他的视线越过茧梦,落在她身后那个银发的身影上。

    镜流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正对着棋盘出神,似乎完全没在听这边的对话。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洒入,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已是不可多得之事。”

    景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跨越了七百年的重量。

    “所以这谢,茧梦小姐还是担得起的。”

    茧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只能低头,抱着茶杯——库库库地喝茶。

    粗陶杯壁挡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有些不知所措的粉色眼眸,和额前那截断了一小截的、微微蜷缩的粉色触角。

    (不知道该怎么接……完全不知道……)

    (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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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茶中,她偷偷抬眼,瞅了一眼一旁的镜流。

    镜流依旧专注于棋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指尖轻轻拨动棋子,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看起来真的挺正常的。)

    (比我正常多了。)

    (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茧梦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喝茶。

    偏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不过——”

    她看着景元,触角困惑地弯了弯,

    “你就这么让镜流从幽囚狱里出来了?算不算将军的……擅用职权?”

    景元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

    有点像一只修炼了七百年的白毛老狐狸,在冬日的阳光下,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看着一只懵懂的小兔子自己跳进陷阱。

    “茧梦小姐说笑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什么镜流?”

    他微微歪了歪头,白发从肩侧滑落,金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此刻在坐的,不只是您,景某……”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安静下棋的银发女子。

    “和您的女儿吗?”

    “…………”

    “…………不是。”

    茧梦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啥?!”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差点把茶杯里的茶泼出来。

    镜流终于从棋盘上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这边,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继续摆弄棋子。

    景元依旧眯着眼睛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人畜无害,还得空下两手棋。

    偏厅里,阳光正好,茶香袅袅。

    只有茧梦,端着一杯快要凉掉的茶,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被一只老狐狸笑眯眯地绕进去的、大脑过载的状态。

    我真傻,真的。

    茧梦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茶杯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我单知道嘴贱可能会出事,但偏偏没想到会应验得这么快。

    她干巴巴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依旧笑眯眯的白毛老狐狸。

    景元悠哉地靠在椅背上,那双金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写满了“我就静静看着你”的从容。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旁边——

    镜流。

    不,现在应该叫“被她用触角改造过的镜流”。

    那位曾经的仙舟剑首、云上五骁之一、七百年前堕入魔阴的传奇人物,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棋桌前,手里拈着一枚黑子,姿势优雅,神态清冷——

    但如果仔细看,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分明写着三个大字:

    好尴尬。

    是的,镜流在尴尬。

    那种不知道手该往哪放的、眼神飘忽的、明明想装作若无其事却掩饰不住的尴尬。

    “……师父,您是白子,白子,您现在拿的是我的黑子。”

    景元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纵容。

    “啊?”

    镜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棋子,又看了看棋盘,愣了一下,

    “噢,哦。”

    她把黑子放回景元那边,又重新拈起一枚白子,动作僵硬得像刚学会下棋的孩童。

    茧梦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