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星铁:繁育命途不是这么玩的啊! > 第95章 先回神策府
    时间稍往前些。

    茧梦离开之后,幽囚狱最深处的囚室里,只剩下满地破碎的茧壳、未散尽的能量余烬,以及跪坐在废墟中央的银发女子。

    景元站在门口,身影被入口处惨白的晶石光芒拉得极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那头银白长发依旧,却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凛冽如霜、拒人千里的剑首师父。

    她抬起头,隔着满地的碎屑与尘埃,望向他。

    那双眼睛。

    曾经如凝固的血一般赤红、燃烧着七百年的疯狂与痛苦的眼眸,此刻却像被初雪洗净的湖面,澄澈、懵懂,带着一丝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茫然。

    幽蓝色的瞳孔深处,那点粉金色的微光缓缓旋转,如同沉睡的星辰,不像是烙印,倒像是某种……新生的标记。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刚睁眼的幼兽看着第一个映入视野的存在,没有戒备,没有锐利,只有一种单纯的、等待指引的空茫。

    景元站在原地,与那目光相接。

    五百年前,星槎海之上,她堕入魔阴,他率军围剿,师徒刀兵相向。

    那一战他赢了,师父从此销声匿迹,成为仙舟通缉的罪人,成为他午夜梦回时不敢触碰的旧伤。

    五百年后,她再次跪坐在他面前。

    不是以剑首的身份,不是以叛徒的身份,甚至不是以师父的身份——而是一个新生的……

    “……罢了。”

    景元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在空旷的囚室里转瞬即逝。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那件绣着云纹、带着神策府檀香气息的将军常服。

    然后,他走上前,在那双澄澈眼眸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外袍披上她赤裸的肩头时,触感微凉。她身上还残留着改造后未散的、属于繁育能量的淡淡暖意,与她的微寒体质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温度。

    景元的手指触到她肩胛处那一小片流转着冰蓝与淡金色纹路的肌肤,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外袍拢紧,遮住那些陌生的、刺目的烙印。

    然后,他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动作很轻,像是在捧一件刚出炉的、尚有余温却极易破碎的瓷器。

    镜流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挣扎”这个概念。景元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时,她只是本能地抬起手,

    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像一个被大人抱起的孩子,眼眸里写满了对接下来去向的纯粹好奇。

    “师父,”

    景元低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与纵容的弧度,

    “景元冒犯了。”

    镜流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银白的长发从他臂弯间垂落,发梢几乎要扫到地面。

    那双眼眸依旧望着他,望着这个第一个出现在她混沌世界里的、有着白色长发和温暖气息的人。

    景元抱着镜流,从幽囚狱最深处向上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十王司判官与云骑守卫不在少数。

    起初,那些目光还算克制——毕竟是将军大人,怀里抱个人,兴许是公务需要、兴许是伤者转移,总不好多问。

    但随着他们经过一层又一层监区,从最深处的禁闭层来到中层,又从中层接近出口,那些目光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将军。”

    一名值守的武弁在廊道尽头行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景元怀里飘去,

    那头垂落的银白长发,那截从外袍边缘露出的小臂,那上面隐约可见的、不像是寻常仙舟人该有的淡蓝色纹路……

    武弁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景元面不改色,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身后,那武弁目送着将军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然后——

    “哎哎哎你看到了吗?!将军怀里抱了个人!”

    “废话我又不瞎!那谁啊?看着像是女的?”

    “银头发!银头发哎!而且那个纹路……不会是幽囚狱里关的什么重犯吧?”

    “重犯能被将军这么抱着?你见过将军抱谁吗?彦卿骁卫小时候都没这待遇吧?”

    “嘶——有瓜!”

    八卦的目光,如同一道道无形的丝线,粘在景元后背上,一直延伸到幽囚狱出口。

    快要踏出那扇沉重的最后一道门扉时,怀里的镜流忽然动了动。

    “景元。”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但语调依旧是记忆里那种清冷、疏离的味道,只是少了往日的锐利与戒备。

    景元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她。

    “这不合规矩。”

    镜流仰着脸,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

    “纵使你如今是罗浮将军,也不该与我一介……戴罪之人,走得如此之近。”

    景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手臂的力道也未曾改变。

    “师父说笑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算景元如今是仙舟的将军,也依旧是您的徒弟。”

    “……”

    镜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七百年前的记忆残留的、师徒间惯有的无奈。

    “……罢了,你一贯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

    “不过……发生什么了?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我好像忘了许多事?”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银发女子,那双曾经燃烧着疯狂与痛苦的眼眸,此刻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想起茧梦离开前说的那句“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想起那截被掰断的粉色触角,想起那狂暴的、足以重塑一个生命的繁育能量……

    (……这样,也好。)

    他在心中轻轻说。

    比魔阴身好,比痛苦好,比七百年来夜夜被悔恨啃噬的疯魔好。

    “……这样嘛。”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镜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是失去了一些记忆而已。比原来……好多了。”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比接受任何复杂局势都快,只是失去部分记忆,只是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但至少——

    她还在。

    她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叫他“景元”。

    “这里不便细说,”

    景元的声音恢复如常,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不如师父先随我去神策府坐坐。那里没什么人,好说话。”

    “……”

    镜流沉默了。

    她盯着景元的脸看了好几秒,那双澄澈的幽蓝色眼眸里,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困惑的、微妙的神色。

    神策府。

    没什么人。

    好说话。

    这几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她记得“神策府”是什么地方——那是罗浮云骑的指挥中枢,是将军处理军务的核心,每天进出的将领、策士、传令兵数以百计。

    那地方,“没什么人”?

    但景元的表情是那么坦然,坦然到让她的困惑都显得有些多余。

    算了。

    她现在脑子太乱了,想不了这些。

    “为什么不在幽囚狱那边给我找身衣服穿,”

    她换了个问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属于景元的外袍,又看了看景元,

    “而是要像这么……抱着我?”

    “嗯,”

    景元的回答依旧从容,

    “师父现在的情况特殊。景元可不敢放师父自己一个人和别人独处。”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如先随我去神策府。那里——什么都好说。”

    “呵。”

    镜流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五百年前师徒日常中惯有的、对这个徒弟偶尔流露的狡猾的纵容,

    “你这时倒是像只得了什么好东西的猫,只想着往自己的窝里搬。”

    “那师父为什么不反抗呢?”

    景元低头看她,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镜流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

    “……没必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你不会害我。”

    “而且,”

    她顿了顿,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浮起一丝近乎孩子气的、困惑又老实的表情,

    “我好像……忘了怎么动了。”

    景元微微一怔,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什么。

    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迈步跨出了幽囚狱的最后一道门槛。

    门外,是罗浮的人造天光,温和地洒在两人身上。

    “……既然如此,那便先听景元的吧。”

    镜流微微眯起眼,不适应这忽然明亮的光线,往景元怀里缩了缩,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刚才他们说的彦卿是你什么人,你有孩子了?”

    “那倒不是,”

    景元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我收了个徒弟,叫彦卿,天赋很不错,师父您……要不要指导他几手?”

    “等我把事情搞清楚吧。”

    镜流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某种久违的、不必独自硬撑的松弛,

    “我的脑子好乱……”

    “好。”

    景元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景元听师父的。”

    “……呵。”

    那一声轻轻的、无奈的、却又带着一丝暖意的笑,消散在神策府巍峨的门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