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透过飞船的外部监视器,看着那具暗紫色的机甲在庞大的飞船残骸中“笨拙”而高效地穿行,
所谓高效,是指它但凡遇到挡路的舱壁或扭曲结构,往往选择最直接的物理方式:一拳轰开、一脚踹飞,或者用肩甲蛮横地撞过去。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即便在真空中无法传播,那视觉冲击也足够让银狼的眼皮跳个不停。
“喂!你悠着点!”
银狼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进茧梦的机甲内部,带着明显的无奈,
“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拆迁的,万一目标本来只是昏迷,结果被你震落的碎片或者冲击波给送走了,这责任算谁的?”
茧梦的动作顿了顿,面甲转向飞船的方向,抬起巨大的金属手臂,比了个模糊的“OK”手势,频道里传来茧梦混着轻微电子杂音、却依然能听出满不在乎的声音:
“放心吧狼宝~我有分……寸的……”
话音未落,只见机甲转过身,面对一扇严重变形、堵死了通道的复合金属舱门,似乎评估了半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拧腰、挥拳——
“哐——!!!”
厚重的舱门连同部分框架应声碎裂,被暴力地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片四溅。
机甲毫不在意地拨开漂浮的金属残渣,幽紫色的光学镜头扫视着内部。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应急避难隔间,空间狭小,内壁布满撞击留下的凹痕和焦黑。而在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狐人女子。她此刻的模样凄惨至极:原本精致华美的衣裙多处撕裂,沾满了深色的油污与更刺目的、已然半凝固的鲜血。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一头柔顺的浅色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血污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体的多处伤口,一些细小的金属碎片甚至嵌入了皮肉,在失重环境下,从伤口渗出的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化作一颗颗猩红的珍珠,缓缓漂浮在她周围,仿佛一场静止而残酷的血色星河。
然而,与她浑身伤痕形成奇异对比的,是她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
即便在如此灾难中,它们似乎仍被主人下意识地保护着,虽然沾染了污迹,但大体保持了完整与柔顺,此刻无力地环在身侧,尾尖的毛发在机甲推进器带来的微弱气流中轻轻颤动,流露出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生命力。
“诶?”
茧梦透过面甲看着那张即使染血也难掩清丽姣好的面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这个人……看着好眼熟啊……”
“哦?找到目标了?”
银狼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完成任务般的催促,
“找到了就赶紧把她带回来,我们该撤了,这地方说不定还有残留的危险……”
她本来还想顺便吐槽两句茧梦这拆迁式的搜救法,但茧梦接下来的话让她猛地一顿。
“嗯……她好像是叫……停云?对,应该是停云没错。”
茧梦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但名字却说得很清晰。
“……哈?”
银狼愣了一下,
“你认识?算了,不管是不是熟人,别管那么多了,带上她,我们立刻返航,艾利欧只说了接人,没要求现场认亲。”
“但是,银狼,”
茧梦的声音低了下来,机甲蹲下身,伸出机械手指,极其轻缓地拂开漂浮的血珠,靠近女子的鼻息和胸口,
“她好像……快不行了。心跳非常微弱,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所以呢?”
银狼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艾利欧的指令是‘接应并带回’,可没要求我们必须带回一个活蹦乱跳的,再说,你还能现场把她救活不成?
别异想天开了,赶紧带上她,我们……”
“我能。”
频道里,茧梦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她,那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哈?!”
银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瞬间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怒,
“不是!你等会儿!你要干什么?!艾利欧千叮万嘱不让你动用‘繁育’的力量!你忘了吗?!
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认识的仙舟狐人,你不要命?!”
“可她快死了,银狼。”
茧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
“如果我不现在就救她,她绝对坚持不到跟我们返回基地。她的生命迹象正在飞速流逝。”
“不是,姐们儿,你清醒一点!艾利欧的剧本里没写一定要活的!说不定它要的就是……呃,别的状态呢?你别冲动!万事好商量!”
银狼急得语无伦次,手上动作却飞快,她甚至顾不得慢慢驾驶飞船靠近,直接启动了以太编辑能力,快速输入茧梦所在的精确坐标,准备强行传送到她身边进行物理劝阻。
“但是,狼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茧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茫然与莫名的沉重,一些破碎的、不属于她自身经历的画面涌入脑海——明媚的笑颜,优雅的谈吐,折扇轻摇间从容的风姿……
与眼前这具奄奄一息、鲜血淋漓的身躯重叠、对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责任感冒了出来,仿佛眼前之人的惨状,冥冥中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
“我觉得……她应该活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变成现在这样,或许……有我的原因。”
她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狐人少女,那张染血的脸庞与记忆碎片中巧笑嫣然的模样交错。
一种源自本能,或许也掺杂了那些外来记忆情感的冲动,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她不该是这样的,银狼。”
话音落下,茧梦不再犹豫。暗蚀萨姆机甲周身光芒一闪,随即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消散,化作漫天飘散的暗紫色光点。
茧梦小心地将失去意识的停云靠在自己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此时,银狼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数据流光闪烁,出现在残骸通道的入口处。
“茧梦!别犯傻!”
她厉声喊道,就要冲过来。
但已经晚了。
茧梦身上,那些从腰腹蔓延至锁骨、手臂的莹绿色与粉色交织的命途纹路,骤然亮起!
光芒并非以往温和的暖色,而是透着一股决绝的炽烈。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额头左侧那支稍长一些的、粉黑渐变的心形触角。
没有犹豫,她握住触角中段,用力一折!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一截约莫指节长短、色泽剔透如粉晶的触角断落在她掌心,断口处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你疯了?!” 银狼冲刺的脚步却被一股骤然爆发的无形力量推开!
只见茧梦将那一小截触角轻轻按在停云血肉模糊的胸口正中,然后双臂收紧,将昏迷的狐人少女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和身躯将她包裹。
下一秒——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辉猛地从两人贴合处迸发,
那是浓郁到极致的粉紫色光潮,其中却夹杂着道道狂暴、锐利、充满毁灭气息的金色雷光。
两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源的力量猛烈对冲、交织、融合,形成一个狂暴的能量漩涡,将周围的金属残骸都冲击得吱呀作响、纷纷退避!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迎面而来,银狼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面门,就被狠狠地推飞出去,在失重环境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后背重重撞在一块扭曲的甲板上。
她咬牙抬起头,眯着眼逆着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望去。
光芒的核心,茧梦紧紧抱着停云,她的脸色在能量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清明。
似乎察觉到了银狼的注视,她微微侧过头,隔着狂暴的能量乱流,朝着银狼的方向,嘴唇轻轻开合。
没有声音传来,但银狼读懂了她的唇语:
“银狼,别担心,既然艾利欧让我来,那就说明……它已经预料到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的嘴角似乎努力想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我会没事的。”
“相信我。”
光芒更加炽烈,彻底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啧!!!”
银狼一拳捶在身旁的金属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强行冲进去可能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团吞噬一切的光球,转身,启动以太编辑,身影闪烁间回到了飞船上。
“茧梦……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给搞死了啊……”
她咬着牙,一边低声念叨,一边迅速将飞船姿态调整到最佳接应位置,并开启了所有生命维持和医疗监控设备,死死地盯着扫描屏幕上那个被狂暴能量掩盖、信号极度不稳定的区域。
与此同时,某个文明化程度极高的游乐园星球
正在甜品摊前等待星去买票的流萤,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空虚与冰冷感骤然袭来——那是“失熵症”发作时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失熵症?不可能……茧梦不是已经……”
流萤脸色瞬间变幻,惊恐取代了之前的轻松愉悦,
“难道……是她出事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从随身空间里掏出萨姆召唤器,什么隐藏身份、什么平静生活都被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
叮。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讯弹出,发件人:艾利欧。
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她没事。”
流萤死死盯着这三个字,紧绷的神经和狂跳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温和却有力的手缓缓抚平。
她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身体有些发软地靠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不远处,星举着两支冰淇淋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纯粹开心的笑容,但在看到流萤略显苍白的脸色时,笑容敛了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了,流萤?”
星将一支抹茶味的冰淇淋递过来,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
“啊……没、没事。”
流萤迅速调整表情,接过冰淇淋,冰凉甜腻的触感让她更清醒了些,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哇,你还买了冰淇淋啊!谢谢!但我要这个抹茶味的!” 她自然地拿走了星左手那支绿色的。
星看了看她右手的巧克力味,又看了看流萤虽然笑着却隐约残留一丝异样的眼神,眨了眨眼。
她想起艾利欧的嘱咐,
“带她好好玩,别的不用管。”
于是,她决定把疑问暂时放下。
“嗯!”
星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啊呜一口咬在自己那支巧克力冰淇淋上,嘴角沾上一点棕色的奶油,然后故意用得意的眼神瞟了流萤一眼,仿佛在炫耀自己先吃到了。
流萤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娇嗔地轻轻推了她一下:
“幼稚鬼!”
两人相视一笑,手拉着手,随着人流汇入了游乐园五彩斑斓、欢声笑语的海洋。
星核猎手基地
卡芙卡优雅地斜靠在沙发里,手中摇晃着半杯红酒,目光却落在茶几上那只正闭目养神、仿佛对宇宙另一端发生的能量风暴一无所知的黑猫身上。
“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
卡芙卡啜饮一口,紫眸中带着探究,
“银狼那边听起来可不太妙。而且,你明知道那孩子可能会做什么。”
艾利欧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尾巴尖悠闲地摆了摆。
“剧本需要一些‘变量’来润滑过于僵硬的关节,”
它的声音平淡无波,
“停云是一个关键,因为茧梦的原因在原本中被阮·梅救走的她现在只能由我们来救她了。
茧梦的介入,虽然消耗了她自身,却也建立了更深刻的‘因果’,至于担心……”
它终于睁开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波澜,
“她既然敢做,自然有承担的底气。而且,银狼不是在那里吗?”
卡芙卡轻轻晃了晃酒杯,不置可否:
“我只是提醒你,银狼回来之后,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那孩子看着随性,其实很重同伴。”
艾利欧重新阖上眼,将脑袋埋进前爪,声音闷闷地传来:
“债多了不愁。不差她一个。”
卡芙卡挑了挑眉,不再说话,将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星河,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艘正在残骸中等待的小飞船,以及那团逐渐开始平息、却不知会带来何种结果的奇异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