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公主的寝宫,暖香阁。
这里的装饰极尽奢华,到处都是粉色的纱帐和金丝楠木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把门关上。
建宁一进屋,就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虚竹来到了内室。
快教我!快教我!
她从墙上取下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厚重竹戒尺,塞进虚竹手里,然后自己跑到屋子中央,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步,闭着眼睛,一脸期待。
来吧!就像上次那样,用内力点穴教训我!
虚竹握着戒尺,看着眼前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公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真的是大清的公主吗?
怎么对挨打这种事如此热衷?
这就是你说的练功?
虚竹用戒尺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纠正她的姿势。
难道不是吗?
建宁睁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上次你用点穴手法制住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体内好像有一股气在乱窜,特别畅快。那肯定就是打通任督二脉的征兆吧?
虚竹扶额。
那是气血翻涌造成的错觉,哪来的任督二脉。
不过,既然这丫头这么想学武功,那就陪她玩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挫挫她的刁蛮脾气。
想练出高深内力,光靠挨打可不行。
虚竹把戒尺扔到一边,随手扯下一条结实的纱幔。
得先练轻功和定力。
他走过去,动作利索地用纱幔在建宁的腰间缠了几圈,另一头一甩,绕过了床幔上方的粗横梁。
这手法,还是当年在灵鹫宫看那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布置机关时学来的,专业得很。
哎?为什么要绑起来?
建宁有些慌了,这怎么练功?
这就叫悬空吐纳法
虚竹一本正经地道,想要练成绝世武功,首先得学会在险境中控制身形、平稳气息。现在,我要把你悬吊起来,让你感受什么叫气沉丹田。
说完,他手臂微微发力,真的把建宁缓缓挂在了半空中。
建宁整个人悬空,只能脚尖勉强点到床沿,这种失重感让她既害怕又觉得新奇。
小桂子……这……这太高了……别说话,气沉丹田。
虚竹找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葡萄吃了一颗。
现在,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不许动,不许叫。要是做不到,这辈子别想让我教你武功。
啊?半个时辰?!
建宁惨叫,手腕会酸死的!
想当绝世高手,这点苦都吃不了?
虚竹淡淡道。
建宁咬着牙,不敢再吭声。
她虽然娇生惯养,但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她死死盯着虚竹,心里暗暗发誓:等本公主练成了神功,一定也让你尝尝这悬空吐纳的滋味!
虚竹看着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建宁,心里暗笑。
这也不过是给她找点事做,省得她整天缠着自己生事。
你先静心感悟,我出去巡视一圈。
虚竹站起身,推开窗户,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消失在夜色中。
喂!你去哪!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建宁的喊声被关在了屋里。
……
离开暖香阁,虚竹并没有回尚膳监。
他脚踩瓦片,如同一只夜猫,在皇宫的屋顶上飞掠。
方向——慈宁宫。
海大富死了,吴应熊被敲打了,康熙暂时安抚住了。
现在,该去看看那位了。
昨晚用逍遥派真气替她压制毒性的效果虽然不错,但神龙教的化骨绵掌反噬极大,必须趁热打铁,将她经脉中残存的寒毒彻底逼出来。
而且,他也想知道,龙儿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
熟门熟路地翻进慈宁宫寝殿。
殿内灯火未熄。
龙儿正坐在书案旁翻阅一份舆图,见到虚竹入内,神情不动声色,只是将舆图收起,转过身来。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龙儿语气平静,听说你在保和殿大出风头,连吴应熊的护卫都被你一掌拍飞了?
不过是奉旨行事,顺手而为。
虚竹走上前,语气转为正经,昨日毒性刚被压下,今日运功可有滞涩之感?需再行一次行气疏脉,以防余毒内潜。
龙儿微微颔首,起身站定,沉声道:有劳。
虚竹凝神聚气,双掌虚悬于她背后数寸处,以北冥神功的玄妙法门,引动一缕温和而浑厚的真气,缓缓疏通她经脉中积存的寒毒。
这一过程,虚竹神情专注,龙儿亦屏息凝立,两人皆无多余言语,殿内唯有烛火轻摇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虚竹收敛真气,退后一步。
今日比昨日好了许多,再过三五次,寒毒可望根除。
龙儿平复了一下气息,转身从茶案上取了一盏凉茶,放到桌边,示意虚竹自取,自己重新在椅上坐下。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龙儿的神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精明,你虽然立了功,但也彻底得罪了吴三桂。那个老贼可不是好惹的,他手下的高手不止巴朗星一个。而且神龙教那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陆高轩虽然是个废物,但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添油加醋。洪安通那老怪物生性多疑,必然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查探。甚至……他可能会亲自出手。
洪安通?
虚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让他来好了。我正愁在这宫里待得太闷,缺几个真正的高手来试招。
你别大意!
龙儿肃然道,洪安通的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练成神龙九转,内力极为霸道。哪怕是我,在他手里也走不过十招。
放心,我自有分寸。
虚竹语气沉稳,倒是你,最近要万事小心。若神龙教的人暗中联系你,你就装作功力受制,把一切变故都推到我这个神秘高手身上。
推给你?
龙儿蹙眉。
对。就说我是个来历不明的高人,强行挟制了你。这样一来,无论洪安通怎么发难,你都有周旋的余地,不至于腹背受敌。
龙儿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
我不。
既然与你结盟,我便没想过撇清干系。刀山火海,各担一半。
虚竹闻言,正色点头。
好。那就各担一半。
他顿了顿,继续道,眼下虽然棘手,但局面并未失控。这皇宫里的棋还没下完,我们不到最后,轻易不能离场。
龙儿看着他神情中透出的沉稳与笃定,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好,你想下这盘大棋,那我便陪你走到最后。
虚竹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沉声道:今日就说到这里。我还需回去看看方怡——她心思重,刘一舟之事对她打击不小,怕她一时想不开,闹出乱子。
去吧。
龙儿摆了摆手,神色如常,明日再来行气。若是误了,依宫规论处。
遵命。
虚竹拱了拱手,转身翻出了窗户。
……
回到尚膳监。
屋里的灯还亮着。
虚竹推门进去,只见方怡正坐在桌边发呆,手里紧紧攥着那瓶雪参玉蟾膏。
沐剑屏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安静的小猫。
看到虚竹回来,方怡猛地站起身,眼神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复杂。
公子,你回来了。
还没歇息?
虚竹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瓶。
内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方怡低下头,声音很轻,多谢公子赐药救命。
虚竹看着她此刻安静的模样,心里明白,刘一舟那件事对她的打击极大。
眼前的方怡,就像是一只在风雨中迷失了方向的孤雁,正在努力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避风港。
想通了?
虚竹问。
方怡点了点头,又带着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咬着嘴唇,我只知道,天下之大,我好像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沐王府……我无颜面对。刘师兄……也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兄了。
那就安心留在这儿。
虚竹目光平静,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说过,只要你守规矩,我会护你们周全。而且眼前的波折只是个开始。以后你会发现,跟着我,比你在沐王府当一个随波逐流的暗卫,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方怡抬头看着虚竹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却有着让人不由自主去信服的力量。
她敛衽行了一个大礼,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方怡这条命,以后唯公子马首是瞻。
虚竹看着夜色中沉默的皇宫,微微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