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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三人行,太后的修罗场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尚膳监的小屋内,烛火昏黄。

    把手伸出来。

    虚竹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那个装着雪参玉蟾膏的瓷瓶,语气平淡。

    方怡靠在墙边,面色苍白,左臂垂在身侧,袖口已被黑色毒血浸透。

    那支毒箭射中的是她的左前臂,伤口虽不大,但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不用你管!

    方怡咬着牙,我自己会处理。你出去!

    她看向虚竹的眼神充满戒备。

    虽然这个刚救了她们,但他那双眼睛太过锐利,根本不像是个寻常内侍。

    你自己处理?

    虚竹嗤笑一声,那毒已入骨三分,你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还逞什么强?还是说,让你这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小师妹帮你扎针放血?

    他瞥了一眼旁边吓得像鹌鹑一样的沐剑屏。

    小郡主手里拿着纱布,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眼泪汪汪地看着师姐,显然指望不上。

    我……方怡语塞,伤口的剧痛让她一阵阵眩晕。

    我数三声,你不伸手,我就不管了。这条命你自己看着办。

    虚竹失去了耐心。

    你……一。

    话音落下,虚竹直接探手抓住了方怡的手腕,将她的左臂拉到面前。

    别动。

    虚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他挽起方怡的袖子,露出整条前臂——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毒素沿着经脉蔓延的痕迹清晰可见。

    再晚半刻钟,这只手就废了。

    他的指尖亮起一抹淡的金光。

    【北冥真气·拔毒】

    虚竹的手指点在伤口周围的穴道上,将那些盘踞在经脉里的毒素强行逼出。

    唔……

    方怡痛得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

    她看着专注施救的虚竹,这个人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手法稳健利落,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

    方怡心里的抗拒,一点消退了。

    忍着,会疼。

    虚竹倒出药膏,按在伤口上,随后干净利落地包扎好。

    好了。

    虚竹松开手,退后一步。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记住这份人情。

    方怡攥着自己的手臂,低下头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太后驾到——!

    方怡和沐剑屏吓得脸色惨白。

    太……太后?!

    沐剑屏带着哭腔,完了完了,我们要被砍头了!

    方怡也是一脸绝望。

    私闯禁宫已是死罪,如今还躲在太监房里,罪加一等。

    慌什么。

    虚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

    正宫来了,咱们得好迎接。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龙儿披着黑色大氅,站在门口。

    她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但那股属于当朝太后的气场,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屋。

    她的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然后定格在了屋内——方怡面色苍白靠在床头,手臂上缠着纱布;沐剑屏缩在角落;而虚竹站在一旁,手上还沾着药膏和血迹。

    空气凝固了。

    龙儿冷笑一声,迈步走了进来。

    小桂子,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龙儿的声音冰冷,哀家在那边等你复命,你倒好,在这里私藏外人?什么来路?是刺客还是细作?

    她走到虚竹面前,凤眼微眯,透着危险的光芒。

    说。这两个人是谁。为何出现在宫禁之内。

    这是质问,是上位者对下属的审讯。

    床上的方怡听得心头一沉——太后亲自过问,看来今夜凶多吉少。

    娘娘息怒。

    虚竹没有下跪,而是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这两个是沐王府的人。奴才故意将她们留下,没有声张。

    沐王府?

    龙儿眼中闪过精光,你留她们做什么?

    人质。

    虚竹压低声音,沐王府与吴三桂、朝中各方势力都有牵连。留着她们,比杀了有用十倍。这是为了咱们的大计。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龙儿一眼。

    龙儿沉默片刻,目光在方怡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冷哼一声。

    算你有脑子。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怡。

    那是掌权者审视棋子的眼神。

    抬起头来。

    龙儿命令道。

    方怡咬着牙,抬起头,不甘示弱地回视。

    龙儿抬手就是一巴掌。

    哀家让你抬头,没让你瞪眼。

    龙儿甩了甩手,语气轻蔑,沐王府的人,也就这点骨气?

    方怡被打懵了。

    她从小也是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种气?

    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就杀!

    方怡怒吼。

    想死?

    龙儿眼中杀机一闪,手指扣向方怡的咽喉。

    虚竹一把握住了龙儿的手腕。

    娘娘,死人不会说话。活的棋子才有用。

    龙儿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冷声道:管好你的。若走漏半点风声,哀家拿你是问。虚竹点头:奴才明白。

    龙儿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回头看了虚竹一眼,语气里多了一分意味深长:小桂子,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有本事的人,胆子都不会小。

    虚竹微一笑。

    龙儿没再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动了一下。

    就在龙儿准备走向门口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森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那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夜枭,带着一股腐朽的阴寒。

    屋里四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龙儿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海大富?!

    方怡和沐剑屏更是吓得抱成一团。

    小桂子啊……

    海大富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门外响起,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咱家听见你屋里挺热闹啊?

    这么晚了不睡觉,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这药煎好了,你是不是该出来……喝药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海大富显然察觉到了异样——多余的呼吸声、陌生的气息。

    龙儿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她没有带武器,而且身份绝不能暴露。

    若被海大富发现太后深夜出现在太监住处……怎么办?

    龙儿看向虚竹,眼神里罕见地带了一丝征询。

    虚竹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消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三人身前。

    那个背影不算高大,但在这一刻,却如山岳般沉稳。

    虚竹回头,竖起一根手指。

    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他看了龙儿一眼,微点头。

    娘娘放心。这种事,交给奴才就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房门,手按在了门闩上。

    龙儿看着他的背影,微皱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太监比她想象中沉稳得多。

    而方怡和沐剑屏看着那个挡在前面的身影,眼中的恐惧也渐渐变成了一丝安定。

    哪怕他不是好人,此刻也是唯一能护住她们的人。

    吱呀——

    房门打开。

    虚竹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门外,寒风凛冽。

    海大富佝偻着身子,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鬼火般的光芒。

    小桂子,你屋里……有人?

    虚竹笑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是有几只误闯进来的野猫,已经赶走了。

    不过公,您这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串门,是不是太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