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的盘问,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危机感上。
这艘名为“玄霜峰”的船,已经不只是漏水那么简单了,船底八成是撞上了冰山,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而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偷渡客,正站在即将被淹没的三等舱里,唯一的救生圈(苏挽雪)还自己跳海去跟鲨鱼搏斗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徐长青眼中的最后一丝侥索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程序员面对紧急BUG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将房门重新用门闩顶死,甚至还搬了张破凳子抵在后面,这才转身,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石锁上。
那光滑如镜的孔洞,在昏暗的油灯下,仿佛一个通往虚无的深邃瞳孔,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法。
“删除”指令,或者说,“湮灭之力”……他需要对这个新发现的功能进行一次全面的、系统的压力测试。
他再次退后两步,与桌上的石锁拉开距离,心神沉入丹田。
那片灰烬之海中央的黑色漩涡,经过刚才与陆尘的周旋,已经平复下来,恢复了那种万古不变的死寂。
徐长青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伪神”、“寒渊”之类的玩意儿,那些都太遥远,也太宏大。
眼下,他必须专注于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第一次测试,目标,最小化能量输出。”他像是在给自己下达项目指令。
心念微动,一丝比之前更加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湮灭之力被引动。
他的精神力像探针一样,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这股力量,然后将意念锁定在石锁的另一个位置。
——删除!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内延伸出去,精准地落在了目标点上。
桌上的石锁纹丝不动。
徐长青走上前,拿起石锁。
在被他锁定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微的小孔,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石头上天然的瑕疵。
成功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喜悦,立刻进行下一次尝试。
“第二次测试,目标,最大化单点输出。”
他深吸一口气,将更多的精神力灌注进去,像是拧开了水龙头。
丹田内的黑色漩涡被强行撬动,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的湮灭之力被调动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精神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锁定目标,还是那块已经千疮百孔的石锁。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源自精神层面的嗡鸣在他脑海中响起。
桌上的石锁,没有任何预兆地,从正中心开始,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区域,直接消失了。
是的,消失。
不是碎裂,不是化为粉末,就是那么突兀地、不讲道理地,凭空不见了。
仿佛那一部分物质从未在三维空间中存在过。
徐长清看着手中只剩下小半圈的石锁残骸,倒吸一口凉气。
这威力……有点超纲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晕目眩,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高消耗,高爆发,一击脱离……”他扶着桌子,嘴里喃喃自语,飞快地给这个操作贴上标签。
就像他最熟悉的高耗能算法,效果拔群,但用一次就能把CPU干到100%,必须慎用。
他需要更可控、更持久、更具性价比的模式。
经过数十次在石锁、桌角、甚至自己那把用了三年的烧火棍上的反复试验,徐长青累得像条脱水的狗,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在榨干了自己最后一丝精神力之前,他总算摸索出了三种相对成熟的输出模式。
第一种,他命名为“点灭”。
这是一种高度凝聚、细微如针的攻击方式。
他可以像个外科医生一样,精准地在目标上“删除”一个点,或者一条线。
虽然破坏力不强,但胜在隐蔽,消耗极小,用来切断绳索、破坏法阵节点、或者给别人的丹药里偷偷“删”掉一味药材,简直是阴人必备。
第二种,他称之为“面蚀”。
这是将湮灭之力扩散成一个扇面,进行范围性的浅层“删除”。
就像用橡皮擦去擦铅笔印,威力分散,无法造成深度破坏,但用来清理掉附着在物体表面的能量痕迹、毒素、或者某种追踪印记,应该有奇效。
刚才陆尘要是再多待一会儿,他都想对着那家伙的背影来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身上的刑堂标志给“擦”掉。
第三种,也是最不稳定、最让他着迷的一种,他叫它“流噬”。
这是他尝试将湮灭之力维持成一种持续输出的状态,像一道看不见的水流,不断冲刷目标。
这个模式的消耗极其恐怖,而且极难控制,那股力量就像有自己的生命,无时无刻不在抗拒他的束缚,想要回归最纯粹的“删除”本性。
他只成功维持了不到半秒,那张可怜的木桌就被“啃”掉了一个不规则的巨大豁口,边缘还残留着一种诡异的空间扭曲感。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删库跑路级别的最终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测试完物理破坏,徐长青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丹田里的那片灰烬之海,可不只是会“删除”。
它真正的核心,是那缕最原始的,来自“焚天炉”的灰烬残火。
它能“焚证”万物。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如果……把这两种力量结合起来呢?
他从床底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矿石。
这是他刚来玄霜峰时,听人说这玩意儿里可能蕴含灵气,能卖钱,于是傻乎乎从后山捡回来的,结果被老杂役们嘲笑了三天。
这只是最普通的青岗岩,唯一的优点就是硬。
他将矿石放在桌上,再次凝聚心神。
这一次,他不仅调动了那股“湮蒙”的湮灭之力,还小心翼翼地,从黑色漩涡中心的灰烬残火中,剥离出了一丝比尘埃还微小的灰色火星,让它附着在湮灭之力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精神消耗瞬间翻倍,仿佛同时在运行两个超高负荷的程序。
他将这股混合了“删除”与“焚证”的奇异力量,以最温和的“面蚀”模式,缓缓覆盖向那块青岗岩。
——执行。
预想中矿石被“擦除”一层的景象没有出现。
那块青岗岩在原地微微一震,表面那层因常年风化而形成的、带着些许微光的灵气色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整块石头在刹那间变得灰扑扑、黯淡无光,彻底沦为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凡石。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信息流,顺着那丝灰烬残火逆向反馈,涌入他的脑海。
【目标:青岗岩(微量灵气残留)】
【解析开始……】
【成分:石英72%,长石15%,云母8%……灵气粒子结构:稳定型土属游离态……】
【解析完毕。结论:低价值。】
徐长青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狂跳。
这……这他妈是自带分析报告的?!
湮灭之力负责剥离“属性”,而灰烬残火负责解析“本质”!
他瞬间想起了之前在院子里,丹田漩涡对那血色玉符残留气息的剧烈反应,以及反馈回来的那三个词——窃取!
篡夺!
伪物!
原来如此!
他的金手指,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删除”外挂,而是一个顶级的、自带杀毒和分析功能的“源码破解器”!
它对那些“伪神”的能量,可能存在着天然的克制与破解本能!
一股狂喜瞬间淹没了精神上的疲惫。
这张底牌的强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随即,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他需要更多的样本来验证这个猜想,尤其是与“伪神”或者“寒渊”相关的能量样本。
可这玩意儿上哪找去?
在宗门里到处打听“喂,哥们,你这有没有伪神的神力残留,借我研究研究”?
怕不是当场就要被陆尘抓回去,用最粗的烧火棍好好“交流”一下。
风险太高了。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愈发凄厉。
徐长青终于停下了所有的练习,他能感觉到经脉里传来阵阵酸胀,精神世界更是一片狼藉,像是被无数代码和bug淹没的服务器,急需关机重启。
他默默地将所有实验留下的痕迹,包括那块变成凡石的青岗岩、桌子上的豁口、以及石锁的残骸,全部用最普通的火焰烧成焦炭,再碾成粉末,确保不留下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坐回床沿,望着窗外那片比墨汁更浓稠的夜色,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被动等待,永远是死路一条。
既然刑堂已经找上门,说明自己这个“苏挽雪道侣”的身份,已经挂上了号。
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盘问和试探。
与其被动地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如……主动出击。
当然不是去硬刚,而是换一种思路。
他现在的人设是什么?
一个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惶恐不安的、走了狗屎运的底层杂役。
一个这样的人,在“老婆”突然失联,自己又被刑堂“重点关照”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害怕,担心,想要打探消息,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行为。
而对于一个杂役来说,宗门里最好的消息集散地,是哪里呢?
徐长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食堂,伙房。
那里人多嘴杂,每天都有无数真真假假的消息在饭勺和锅铲之间流传。
而且,去那里,还有一个谁也挑不出错的、最完美的理由。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该去弄点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