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焚天寒渊 > 第397章 药园异样
    天还没亮透,晨间的寒霜给玄霜峰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银边。

    徐长青推开门,冷风裹挟着松针的清冽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因精神力透支而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去食堂打探消息的计划被他暂时搁置了。

    刑堂的陆尘才刚走,自己这个被“重点关照”的对象,最好还是别到处乱晃,免得惹人怀疑。

    安分守己,准时上工,才是一个合格杂役的自我修养。

    他的差事是去后山的药园帮忙。

    这活儿不好不坏,累是累了点,但胜在清净,而且能接触到各种草药,万一哪天能搞明白怎么用自己的灰烬残火炼药,也算是提前实习了。

    踩着石阶一路向上,清晨的玄霜峰渐渐有了生气。

    有勤奋的外门弟子已经开始在演武场上吐纳练气,呼出的白雾和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某种蓬勃的朝气。

    徐长青对此视若无睹,只低着头,把自己缩在宽大的杂役灰袍里,活像一只冬眠刚醒的土拨鼠,只想找个地方继续窝着。

    药园坐落在玄霜峰的半山腰,终年被一层淡淡的灵雾笼罩。

    一踏入药园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香便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沁人心脾。

    然而,今天的药香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徐长青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这味道很淡,像是烧糊了的草木,但又比那更复杂,带着点诡异的枯败感。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想起了昨晚那块被“面蚀”后彻底失去灵性的青岗岩。

    药园不大,被分割成一块块整齐的药田。

    大部分药草都长势喜人,叶片上凝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光。

    只有最角落的一片区域,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正蹲在那片药田边,满脸愁容,手里拿着个小药锄,对着一株植物戳戳点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这便是药园的执事,周老。

    一个沉迷于草药、性格孤僻的老头,除了他那几亩地,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徐长青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老头连正眼都懒得瞧人,交流全靠“嗯”、“哦”、“啊”。

    “周老,早啊。”徐长青有气无力地凑过去打了个招呼。

    周老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片出了问题的药田上。

    徐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田里种的是一种名为“凝霜草”的灵植,叶片细长,通体雪白,正常情况下会散发出一股冰凉的寒气,是炼制静心丹药的主材之一。

    可眼前的凝霜草,却大片大片地出现了萎靡的迹象。

    本该洁白如霜的叶片上,浮现出许多不规则的焦黄色斑点,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整片药田都弥漫着那股淡淡的焦糊和枯败气味。

    “见鬼了……”周老终于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老腰,烦躁地自言自语,“凝霜草喜阴畏阳,这几日阴雨连绵,哪来的这么大‘火气’?浇了三遍寒潭水,屁用没有,反而枯得更快了……”

    老头子愁得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

    他摆弄了一辈子草药,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徐长青的眼皮却猛地一跳。

    火气?

    不对,这感觉不对。

    他虽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他丹田里那沉寂的灰烬之海,却对这股枯败的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针扎般的感应。

    这反应和昨晚面对那血色玉符残留气息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尽管微弱了千百倍,但那种源自“伪物”的、带着窃取和篡夺意味的混乱本质,错不了!

    难道说……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涌上心头。

    伪神的力量,已经污染到了宗门最基础的药园里?

    “周老,要不……我来试试?”徐长主强压下心头的骇浪,主动开口。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一个底层杂役的殷勤和想要表现的渴望,“我老家以前也种过些药材,有些土法子,说不定能管用。”

    周老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的不信任。

    但眼下他自己也束手无策,再加上连日劳累,确实有些心力交瘁。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疲惫地摆了摆手,把药锄往地上一丢,“这片就交给你了。弄不好也无所谓,反正也快死绝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向另一边的药田,显然是眼不见心不烦。

    正合我意。

    徐长青立刻蹲下身,装模作样地开始翻检那些生病的凝霜草。

    他的手指拂过枯黄的叶片,触感干燥而脆弱,像秋日里一捏就碎的落叶。

    在身体的掩护下,他悄然分出一丝比发丝还细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附着上一粒微不可见的灰烬火星,小心翼翼地探向一株病草叶片上最严重的那块焦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他昨晚才摸索出的“源码破解器”模式,第一次用于实战,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当那丝混合了“删除”与“焚证”之力的感知,触碰到焦斑的瞬间——

    丹田内的黑色漩涡猛地一颤,一股熟悉的悸动感瞬间传来!

    【侦测到异常污染……性质:混乱、劣化、神性残秽……】

    【与已知“伪物”能量同源,浓度:0.001%】

    【解析开始……】

    成了!

    徐长青差点没忍住当场跳起来。

    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与震惊,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认真检查土壤湿度的苦逼杂役模样。

    0.001%的浓度……虽然低到发指,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某种携带着“伪神”污染的“东西”,已经渗透进了玄霜峰,并且在无声无息地造成破坏。

    他继续探查,发现这些病草的分布很有规律。

    并不是整片田同时发病,而是从药田最外侧的边缘开始,像病毒一样,一株一株地向内蔓延。

    病灶的源头,就在边缘!

    他装作检查田埂,不动声色地挪到药田的最外沿。

    这里的几株凝霜草几乎已经完全焦黑,死得透透的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扒拉着一株死透了的病草根部的松软泥土,同时将灰烬感知的范围扩大。

    很快,就在根须下方约莫半寸深的土里,他“看”到了一个异物。

    那是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毫不起眼的暗红色结晶体碎屑。

    它就那么静静地埋在土里,若非用上金手指,单凭肉眼和普通感知,就算把这块地翻个底朝天也发现不了。

    一股比草叶上浓郁了数百倍的、充满了混乱与不详的气息,正从那碎屑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如同一个微型的污染源。

    就是这玩意儿!

    徐长青心脏狂跳,正准备用两根手指把它夹出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哟,徐师弟,可以啊,攀上了苏师姐那样的真传大弟子,居然还有空来药园干我们这种粗活?”

    徐长青的身体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指停在半空。

    草!有人!

    他甚至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靠近的。

    他缓缓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鹰钩鼻,薄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贪婪。

    柳风。

    外门弟子里出了名的投机分子,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据说巴结上了内门的某位师兄,平日里很是嚣张。

    徐长青在杂役堆里,没少听过他的“事迹”。

    这家伙来干什么?

    “柳师兄说笑了,我就是个杂役的命,不干活,哪有饭吃。”徐长青立刻切换回他那套标准的人设,憨厚中带着一丝卑微地笑了笑。

    柳风的眼神却没在他脸上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越过他,瞟向那片萎蔫的凝霜草,以及……徐长青刚刚正在扒拉的位置。

    “这片凝霜草的事,我也听说了。”柳风打着哈哈,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周老都束手无策,邪门得很。我最近正好在钻研些偏门药理,想取几株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出病因,也好在执事面前露露脸。”

    徐长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放屁的研究药理!这家伙的眼神,分明就是冲着这片异常来的!

    他那看似随意的几眼,扫过的位置精准得可怕,几乎就锁定了污染的扩散路径。

    难道他也发现了异常?

    或者,他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专门来寻找这东西的?

    电光石火间,徐长青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蹲姿,看似是累了换个脚,实则用鞋底的边缘,轻轻一拨。

    那片暗红色的结晶碎屑,被他不着痕迹地更深地踩进了泥土里。

    “这个……恐怕不行啊,柳师兄。”徐长青一脸为难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周老刚才发了话,这片地归我管了,没他的允许,谁也不能动。您要是真想研究,还是得先去问问他老人家。”

    他把周老这块挡箭牌推了出来。

    他很清楚,像柳风这种人,最不乐意跟周老那种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老顽固打交道。

    果然,听到“周老”两个字,柳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笑道:“行,没问题,规矩我懂。那我先去跟周老打个招呼。”

    他嘴上说得客气,但转身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又深深地在徐长青和那片土地上刮了一遍,其中蕴含的审视和怀疑,毫不掩饰。

    看着柳风走向远处周老背影的瞬间,徐长青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他不能等了!

    趁着柳风和周老搭话的空档,徐长青猛地蹲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纸——他平时用来包干粮的。

    他用手指闪电般地刨开刚才踩实的泥土,精准地找到了那枚暗红色的碎屑,连带着周围的泥土一起,迅速裹进油纸里。

    然后,他又飞快地揪下几片带有典型焦黄病斑的凝霜草叶,一并包好,塞进了自己灰袍最深的内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将现场恢复原样,甚至还特意弄乱了其他几处地方,仿佛只是一个笨手笨脚的杂役在胡乱翻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个呼吸。

    他刚刚直起身子,就看到柳风已经一脸晦气地从周老那边走了回来,显然是碰了一鼻子灰。

    柳风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过来,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了药园。

    徐长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枚碎屑,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让他真正接触到“伪神”之力,并解析其本质的钥匙!

    而柳风的出现,则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让整件事的危险系数瞬间拉满。

    这里不能久留了。

    他胸口内袋里的那个小油纸包,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和滚烫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