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无数道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如同失控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地牢最深处汹涌而来。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死神敲响的战鼓,每一记都重重地砸在徐长青的心口上。
完了。
玩脱了。
这动静,怕不是把整个玄霜峰的安保系统都给干宕机了?
徐长青心脏狂跳,手里攥着的那枚灰色石子,此刻冰冷得像一块从万年冰川里挖出来的坚冰,又沉甸甸地,仿佛握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星球。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藏起来!
往哪儿藏?
裤兜?袖子?
别开玩笑了,等会儿那些如狼似虎的执法弟子冲进来,把他从里到外扒个三层都算客气的。
地上的缝隙?墙角的砖头?
在那些神识堪比扫描仪的修士面前,这种小聪明和在监控底下裸奔没什么区别。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进行任何复杂的思考。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领头者那粗重的、压抑着怒火的喘息。
情急之下,徐长青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
他猛地一仰头,捏着石子,闪电般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石头,嘴里塞不下。
这句上辈子听过的烂梗,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试图用最原始、最不体面的方式,将这枚烫手山芋藏在最不可能被神识轻易探查的身体内部。
然而,石子入嘴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体验,如同一桶液氮从他天灵盖当头淋下!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冰冷,也没有砂石的粗糙口感。
那石子一碰到他温热湿润的舌头和唾液,就像一滴滚油溅入了冰水,瞬间炸了!
一股无形的、贪婪到极致的吸力从石子上传来,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黑洞,要吞噬的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
“生命体征”。
“活物”的概念。
“徐长青”这个人本身的存在感!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血液的流动……这一切构成他“活着”的特征,都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疯狂抽离、吞噬!
操!这玩意儿是属饕餮的吗!
“呸!”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徐长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那枚石子猛地吐了出来。
“啪嗒”一声,石子掉在他摊开的手心上。
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接触,他的嘴唇和舌头已经变得麻木僵硬,像是被局部麻醉过,连带着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惊骇地看到,那枚原本灰扑扑的石子上,此刻竟然沾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那是从他身上……硬生生“啃”下去的!
“轰——!!”
一声巨响,由玄铁浇筑、刻满禁制符文的牢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破碎的铁屑和符文碎片四散飞溅,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裹挟着雷霆之怒,如同一尊降世的怒目金刚,闯了进来。
是李洵!
不对,不是他,是跟在他身后,那些身穿玄黑甲胄、手持制式法器的执法堂弟子!
光线从洞开的门口涌入,将地牢里的黑暗驱散,也照亮了徐长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就是现在!
在牢门被踹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徐长青做出了一个比刚才吞石头还要疯狂一万倍的决定。
他放弃了所有藏匿的念头。
唯一的生路,就是让这枚石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电光石火之间,他攥着石子的左手猛地往下一按,死死地按在了自己小腹的丹田位置!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全部的心神,以前所未有的决绝,向丹田深处那撮沉寂已久的灰烬残火,下达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指令。
——吃掉它!
不是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解析、验证、提取能量。
而是像一头饿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张开那足以吞噬星辰的血盆大口,将这个不请自来的“同类”,连皮带骨,整个吞下去!
嗡——!
那枚冰冷的灰色石子,在接触到徐长青丹田位置、感受到那股同源而又迥异的“灰烬道火”气息的瞬间,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像是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见到了唯一的归宿!
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徐长青的掌心下发出一声欢愉的轻鸣,瞬间化作一道冰冷的灰色流光,穿透了他的皮肉、筋骨,没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融合,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平静。
如果说灰烬道火是“焚尽万物以证真我”的霸道君王,那这枚灰色石子就是“颠覆规则、混淆概念”的虚无小丑。
王见王!
一个要将一切烧成最纯粹的灰烬,一个要将一切拖入最混沌的虚无。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就在徐长青的丹田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丹田,瞬间变成了一个高压锅。
里面的气血灵力被两股更高维度的力量挤压、碰撞,疯狂地沸腾、咆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噗——”
徐长青只觉得小腹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又被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咽了回去。
他不能吐血,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冲突中,一股既不属于灵力、也不属于神念,带着绝对“终结”与“死寂”意味的独特气息,还是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快得像一个错觉,却又真实存在。
徐长青强压下丹田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角滑落。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虚弱地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吓破胆的杂役弟子。
“东西呢!”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他耳边炸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是赵长老!
他那张古板严苛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暴怒与不敢置信,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一股磅礴而粗暴的灵力,如同一条闯入瓷器店的疯牛,瞬间涌入徐长青的四肢百骸,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地扫荡了数遍。
经脉、骨骼、血肉,甚至是最细微的毛孔,都未曾放过。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除了徐长青那被禁制封锁的、几近干涸的微弱灵力,再无任何外物的踪迹。
那枚石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
赵长老一把将徐长青甩在墙上,后者像个破麻袋一样滑落在地,但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他转身对着牢房,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每一块地砖都被他用神识反复舔舐,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都被他用灵力仔细探查。
最后,他甚至将目光锁定在了徐长青刚才坐过的那张简陋石床上。
“给我出来!”
他怒喝一声,一掌悍然拍出!
“轰隆!”
坚硬的石床在他含怒一击下,瞬间化为齑粉,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依旧一无所获。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执法弟子都大气不敢出,敬畏地看着这位暴怒的执事长老。
赵长老站在一片狼藉的牢房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是傻子。
东西,肯定就在这个杂役弟子身上!
可他翻遍了天上地下,用尽了所有手段,就是找不到!
难道……
他猛地转过头,阴沉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在徐长青身上。
他回想起了刚才,就在他闯入牢房的一瞬间,从这个杂役弟子身上捕捉到的那一闪即逝的诡异气息。
那是一种……比灰色石子本身,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死寂与虚无。
仿佛一切存在的终点,一切法则的墓场。
赵长老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缓缓走回徐长青面前。
他没有再揪住对方的衣领,而是慢慢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徐长青平视。
那双原本充满暴怒的眼睛,此刻已经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凝聚着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你的丹田,很古怪。”
赵长老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这份平静,却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右手食指,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审视灵光,如同活物般在指尖萦绕、跳动。
那灵光的目标,精准地对准了徐长青的小腹。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那根足以勘破一切虚妄的手指,点向徐长青的丹田。
“让我看看,”他语气森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个小小的杂役弟子,身体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